與此同時,在另一片同樣冰冷死寂的虛無中。
胖子感覺自己像掉進了冰海深處,意識模糊,渾身僵硬。他努力地想睜開眼,卻感覺眼皮重若千斤。
就在這時,他之前因為接觸骨片而變得異常“清晰”的視野,在這片虛無中自動開啟了!
世界在他眼中被解構成無數緩慢移動的粒子。
他看到了一片懸浮的、稍小一些的骨片。
骨片表面刻滿了扭曲的符號和……一只只形態各異、卻都透著極致痛苦和絕望的眼睛!
這些眼睛符號仿佛活了過來,無數混亂、驚恐、瀕死的意念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胖子的大腦!
“啊!”胖子痛苦地抱住頭,感覺自己要被這些混亂的死亡記憶撐爆!
就在胖子意識即將崩潰的邊緣,他“看”到骨片中心,一個極其復雜、仿佛由無數空間褶皺構成的“眼睛”符號驟然亮起!
嗡!
一股能凝固空間的奇異力量,猛地從那“眼睛”符號中爆發,強行鎮壓了涌入胖子腦海的混亂意念!
同時,一個清晰的認知,烙印在他的靈魂深處:
“……鬼眼…凝滯…時空…碎片…然…目…終…化…鬼…橋梁…”
鬼眼!能凝滯時空碎片的力量!但代價……這雙眼睛最終會徹底“鬼化”,成為連通未知恐怖的“橋梁”!
胖子還來不及消化這驚悚的信息和代價。
叮鈴……
一聲輕微、卻清晰無比的金屬脆響,打破了虛無的死寂。
胖子循聲“看”去。只見一枚樣式極其古舊、表面布滿細密劃痕的青銅懷表,憑空出現在他面前。
表殼是冰冷的青銅色,沒有秒針,只有一根纖細的黑色時針,正不疾不徐地……逆向轉動著!
懷表仿佛擁有自己的意志,表蓋無聲地彈開,露出里面同樣逆向轉動的黑色表盤。
一條同樣冰冷、仿佛由陰影編織而成的細鏈,如同活物般自動纏繞上胖子的脖頸!
冰冷的觸感緊貼著皮膚,胖子猛地打了個寒顫。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著胸前這枚自行掛上并逆向轉動的詭異懷表。
表盤上,那根逆向轉動的黑色時針,此刻正指向一個模糊的、仿佛用血跡刻下的“時”字。
吳天撐著冰冷刺骨的左手從虛空中站起,掌心烙印深處,那枚嵌入了古老骨片的血色眼球沉甸甸的,像一顆冰封的心臟。
逆轉帶來的撕裂感還在神經末梢跳動,白隊最后嘶吼的畫面和那句“城東向陽福利院三號床”在腦子里反復灼燒。
“胖子?”吳天聲音嘶啞,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在…在呢!”胖子的聲音帶著劫后余生的虛脫,從旁邊傳來。
他幾乎是手腳并用地從地上爬起,胸前那枚青銅懷表冰冷的鏈子緊貼著皮膚,逆向轉動的黑色時針在黑暗中發出微不可聞的“嗒…嗒…”聲,像倒計時的秒針。
他下意識地捂住了表盤,仿佛那冰冷的觸感能給他一絲虛假的安慰。
兩人都沒說話,空氣中彌漫著濃得化不開的灰塵和鐵銹味,還有白隊消散時留下的、若有若無的青灰氣息。
就在這時,房間中央那片被血色眼球撕裂后留下的虛無空間,無聲無息地涌動起來。
不是翻騰,而是向內坍縮、凝聚。深灰色的混沌霧氣旋轉著,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揉捏,迅速勾勒出一個門的輪廓。
一扇門。
沒有門框,沒有裝飾,只有純粹的、由不斷翻涌的深灰色霧氣構成的“門洞”。
霧氣濃稠如墨,邊緣模糊不清,不斷有細小的仿佛由灰燼構成的絮狀物從中飄散出來,又在離開門洞范圍的瞬間無聲湮滅。
一股比實驗樓內更陰冷的氣息,如同凍結萬載的墓穴開啟,從門洞中彌漫出來。
“天哥”胖子指著那扇詭異的霧門,“這…這又是什么玩意兒?”
吳天沒回答。他那只冰冷的左手,掌心烙印處的血色眼球,正不受控制地微微搏動著。
一股微弱卻清晰的牽引力,如同無形的絲線,從那扇霧門中傳來,纏繞在吳天的手臂上。
它指向門內,帶著一種近乎“回歸”的催促。
“走!”吳天牙縫里擠出這個字,聲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實驗樓的“安全”是暫時的,白隊用命換來的喘息更是短暫。
這扇門,無論通向哪里,都比留在這個地方等死強。
他不再猶豫,拖著依舊酸軟的身體,一步踏進了那翻涌的深灰霧門。
冰冷粘稠的觸感瞬間包裹全身,仿佛穿過一層凝膠,隨即是短暫的失重和方向感的徹底迷失。
胖子看著吳天消失在霧門里,又回頭深深看了一眼身后死寂的空間,狠狠一咬牙,閉著眼也撞了進去。
……
冰冷的失重感驟然消失,腳下觸到了堅實的地面。
刺鼻的消毒水味和劣質空氣清新劑混合的味道,伴隨著暖氣的悶熱感,猛地沖入鼻腔。
喧鬧的人聲、汽車鳴笛、遠處隱約的廣場舞音樂…屬于城市的、帶著煙火氣的噪音瞬間將兩人包圍。
吳天和胖子踉蹌著站穩,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條狹窄、骯臟的后巷里。
身后是一堵斑駁的紅磚墻,墻根堆著幾個散發著餿味的綠色垃圾桶。
巷子口,明亮的霓虹燈光和車流的光影切割著黑暗。
那扇深灰色的霧門,在他們踏出的瞬間,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無聲無息地消散在空氣中,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出…出來了?”胖子大口喘著粗氣,貪婪地呼吸著帶著尾氣和食物香味的空氣。
胖子臉上混雜著難以置信的狂喜和后怕,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前的青銅懷表,冰冷的觸感提醒他剛才的一切絕非幻覺。
“先離開這里。”吳天聲音低沉,警惕地掃視著巷口。
左臂的冰冷感在離開實驗樓后似乎沉寂了一些,但掌心烙印那沉甸甸的存在感和灼痛依舊清晰。白隊的囑托像塊石頭壓在心頭。
兩人迅速走出后巷,匯入人行道上匆匆的人流。
霓虹閃爍,店鋪明亮,行人神色如常,談論著晚餐、工作、明星八卦。
一切看起來都無比正常,充滿了生機勃勃的氣息,與剛才地獄般的景象形成荒誕的對比。
這種“正常”,此刻卻讓吳天感到一種深深的不安和虛假。
他們就近找了一家看起來還算干凈的經濟型連鎖酒店。
前臺小姐掛著職業化的微笑,遞過房卡時多看了兩人一眼——吳天臉色蒼白,眼神帶著一種揮之不去的疲憊和冰冷;胖子則眼神飄忽,衣服上還沾著灰塵,顯得有些狼狽。
前臺小姐帶著吳天和胖子走到了二樓,隨即在一扇紅色的門前停了下來。
好了,這是你們的房間,里面有礦泉水,還有小零食那些,有什么需要就撥打前臺電話。
吳天和胖子哪顧得上聽她說的什么話,拿著房卡就朝門上刷。
刷開房門,一股封閉的、帶著淡淡霉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標準雙人間,兩張床,桌椅,電視,衛生間。
胖子反手鎖好門,又掛上防盜鏈,這才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倒在靠門的那張床上,發出沉重的喘息。
吳天走到窗邊,將厚重的窗簾拉開一條縫隙。
樓下街道車水馬龍,霓虹閃爍。他仔細地、一寸寸地掃視著街景,目光在陰影處、在行人臉上、在閃爍的廣告牌上停留。暫時……似乎沒有異常。
“天哥…”胖子掙扎著坐起來,聲音嘶啞,“剛才…那到底是什么鬼地方?白隊他…”他眼圈又紅了,說不下去。
吳天拉上窗簾,隔絕了外面的光影。他轉過身背靠著窗臺,抬起自己的左手。在房間慘白的燈光下,他緩緩卷起左臂的衣袖。
暗紅色的紋路在皮膚下若隱若現,如同活體的刺青。
掌心中央,那枚血色的眼球印記清晰可見,眼球深處,似乎還嵌著一些極其細微、難以察覺的暗沉紋理,透著一股古老死寂的氣息。
“這東西,”吳天看著自己的左手,聲音沒有波瀾,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叫‘聻叩之契’,或者按那骨片上的說法,是‘神之左手’的殘片。”
胖子倒吸一口涼氣,眼睛死死盯著吳天掌心那詭異的眼球印記。
“神…神之左手?那…那懷表呢?”他下意識地捂住自己胸前的青銅懷表,仿佛那冰冷的物件會咬人。
“鬼眼凝滯,時空碎片。”吳天吐出在虛無空間里烙印在自己腦海的信息,“代價是,這雙眼睛最終會徹底‘鬼化’,成為橋梁。”
吳天看向胖子的眼睛,胖子感覺吳天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他的視網膜,看到了更深層的東西,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房間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胖子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覺得喉嚨發干,最終只化為一聲帶著無奈的言語:“靠…”
吳天放下袖子,遮住了那不詳的烙印。“白隊最后的話,你聽到了。”
吳天看著胖子,“城東,向陽福利院,三號床,白隊他拼了命讓我們活下來,這個忙,得幫。”
胖子抹了把臉,用力點頭:“幫!必須幫!
白隊他…”他哽住了,隨即眼神里也透出一股狠勁,“天哥,你說咋辦就咋辦!我胖子這條命,現在算白隊給的!”
就在這時——
“叮鈴鈴鈴——!!!”
刺耳、急促的座機鈴聲毫無征兆地在死寂的房間里炸響!
聲音尖銳得如同警報,瞬間撕裂了兩人間沉重的氣氛!
吳天和胖子同時身體一僵,猛地看向床頭柜上那部老式的酒店座機。
紅色的來電指示燈瘋狂閃爍,在昏暗的房間里顯得格外刺眼。
誰?酒店前臺?不可能,他們剛入住。家人?他們更不可能知道這里的號碼!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吳天眼神銳利如刀,示意胖子別動。
他走到床頭柜邊,看著那部如同催命符般狂響的電話。
鈴聲持續不斷地尖叫著,帶著一種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固執。
吳天深吸一口氣,冰冷的左手掌心烙印傳來一陣微弱的悸動。
他伸出手,拿起了話筒,緩緩放到耳邊。
話筒里沒有立刻傳來聲音,只有一片死寂的電流低噪,滋滋作響,仿佛信號在極遠的地方艱難地穿透著什么。
幾秒后,一個女聲突兀地響起。
聲音很年輕,語調卻異常平穩,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機械感,每一個字都像是提前錄好、精準播放:
“吳天先生,吳咸先生。你們的‘意外假期’即將結束。”
“想了解‘聻叩協議’的真相,想弄清楚你們身上發生了什么,想知道如何…活下去。”
“明晚十點。西城區,槐蔭路盡頭,廢棄的7路公交車終點站。”
“超過時間。過時不候。”
聲音戛然而止。
“嘟…嘟…嘟…”
忙音響起,冰冷而單調。
吳天緩緩放下話筒,紅色的來電指示燈也隨之熄滅。房間里只剩下兩人粗重的呼吸聲。
“她…她是誰?”胖子的聲音傳來,臉上血色褪盡,“她怎么知道我們的名字叫什么?
還有…那什么協議?公交站?還有她怎么知道的這邊電話?”
吳天沒說話。他走到窗邊,再次拉開窗簾一條縫隙,樓下街道依舊喧囂,霓虹閃爍。
但在那些流動的光影之下,在行色匆匆的路人背后,在店鋪招牌的陰影里,他仿佛看到了一絲若有若無、幾乎難以察覺的…深灰色氣息,如同細小的塵埃,正悄然彌漫開來。
那女人的聲音,像一把冰冷的鑰匙,打開了一扇通往更深黑暗的門。
西城區,槐蔭路盡頭,廢棄的7路公交站終點。
明晚十點。
白隊的囑托,福利院的三號床,還有這突如其來的神秘人…
冰冷的左手在袖中微微握緊,烙印深處傳來一絲歡呼雀躍的念頭。
那枚嵌入古老骨片的血色眼球,似乎也感受到了即將到來的風暴,在掌心烙印深處,無聲地轉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