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那聲變了調的尖叫像刀子一樣捅破了實驗樓內的死寂
吳天的心臟瞬間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
他猛地回頭，動作牽扯著剛剛經歷非人折磨的身體，撕裂般的痛楚讓他眼前發黑，但他顧不上這些了。
胖子指的方向，是剛才他們摳出甲骨的那片墻壁附近。
昏黃的光線（來自地上倒置的吊燈）無力地驅散著濃稠的黑暗，只能勉強勾勒出粗糙水泥墻的輪廓。
就在那片光與影交織的邊緣，在吳天剛剛靠著喘息的地方，墻壁本身……在蠕動！
不是幻覺。厚厚的水泥墻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蕩起了一圈圈粘稠、無聲的漣漪。
那漣漪并非向外擴散，而是向內凹陷、扭曲，仿佛墻壁后面有無數只看不見的手在瘋狂地揉捏、拉扯！
隨著這詭異的蠕動，一個模糊的影子，從墻體的“漣漪”中心緩緩“浮”了出來。
它不是影子，它是純粹的、粘稠的灰。
那灰影沒有固定的形態，邊緣像燃燒的灰燼般不斷扭曲、明滅。
它沒有五官，沒有四肢，只是一團不斷變幻著輪廓的、濃得化不開的灰暗。
它散發著一種比之前追他們那東西更純粹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那不是生命的終結，而是存在本身被徹底否定、被抹除的虛無！
灰影出現的瞬間，吳天感覺周圍的光線都暗淡了幾分，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冰冷的寒霜，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骨的寒意和沉重的阻力。
左臂深處，剛剛鎮壓了那只鬼、顏色深得刺眼的“榮光”烙印，猛地傳來一陣強烈的悸動！
不是興奮，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冰冷的警惕和排斥！仿佛遇到了天敵！
“它…它是什么？！”胖子牙齒打顫，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吳天身后縮，眼睛卻死死盯著那團緩緩“浮”出墻壁的灰影，瞳孔因極致的恐懼而放大。
吳天也不知道。甲骨上只提到“聻死為希”，眼前這東西，它絕對比“聻”更可怕！它帶來的不是死亡，是徹底的虛無！
灰影徹底脫離了墻壁，像一團粘稠的、沒有重量的濃霧，懸浮在離地半尺的空中。
它沒有眼睛，但吳天和胖子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冰冷、空洞的“注視”鎖定了他們！
下一秒，灰影動了！
沒有聲音，沒有預兆。它如同被風吹散的煙，又如同融化的墨汁滴入清水，瞬間“流淌”過兩人之間的距離！速度快得超越了視覺的捕捉！
一股無法形容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懼攫住了吳天！
他想動，想躲，但身體仿佛被凍結在粘稠的冰水里，連抬起一根手指都無比艱難！
左臂烙印爆發出刺骨的寒意試圖抵抗這股凍結的力量，但剛剛鎮壓了那只鬼，這股力量似乎也陷入了短暫的遲滯！
“天哥！躲開啊！”胖子目眥欲裂，絕望地嘶吼！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胖子眼中，那團撲來的、快到無法捕捉的灰影，其移動的軌跡……突然“慢”了！
不，不是灰影慢了。是胖子的“看”變得更快、更清晰了！
就在剛才他踩碎甲骨、指尖觸碰到碎片、那股奇異冰冷感涌入的瞬間，仿佛給他銹死的大腦齒輪強行滴入了一滴潤滑油。
此刻，在這極致的恐懼和生死壓力下，那點微弱的“潤滑”效果被引爆了！
灰影那粘稠、扭曲、無法理解的“流淌”軌跡，在胖子的視網膜上，被硬生生地“解構”成了無數個極其短暫、極其細微的“瞬間”！
如同高速攝影機下的慢放，他能“看”到灰影在空間中每一次細微的位移和形態變化！雖然依舊快到令人窒息，但不再是無法捕捉的流光！
“左邊！！！”胖子幾乎是憑著本能，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將僵硬在原地的吳天狠狠朝左側撲倒！
“噗通！”兩人狼狽地滾作一團，重重摔在冰冷粗糙、布滿厚灰的水泥地上。
幾乎就在同時！
那團粘稠的灰影，如同無形的橡皮擦，悄無聲息地抹過了吳天剛才站立的位置！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能量爆發的光芒。
只有死寂。
那片空間，連同吳天剛才靠著喘息的那塊粗糙水泥墻壁，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不是被摧毀，不是被破壞。是徹徹底底的“抹除”！
原地只剩下一個邊緣光滑、如同鏡面切割般的巨大空洞！
空洞后面，不再是墻體的結構，而是……一片翻滾、粘稠、深不見底的灰霧！
如同通往另一個虛無世界的窗口！空洞邊緣的水泥斷面光滑如鏡，反射著地上倒置吊燈昏黃的光暈，顯得詭異而冰冷。
一股更加濃烈、更加純粹的虛無氣息，從那空洞中彌漫出來，帶著凍結靈魂的寒意。
吳天趴在冰冷的灰塵里，大口喘著粗氣，冷汗瞬間浸透后背。
他看著身邊那個憑空出現的、邊緣光滑的巨大空洞，心臟狂跳得幾乎要炸開！
剛才如果他慢上零點一秒，被抹除的就是他！連存在本身都被徹底否定！
“胖…胖子！”吳天掙扎著看向旁邊同樣摔得七葷八素、驚魂未定的胖子，“你…你怎么……”
胖子也是一臉驚魂未定，他看看那個恐怖的空洞，又看看自己的手，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后怕和一絲剛剛覺醒的茫然。
“我…我不知道！就…就感覺它…它好像…變慢了？我能…能看清它往哪邊動！”
胖子語無倫次，顯然自己也搞不清狀況，只知道剛才那一瞬間的“看清”，救了他們倆的命。
“看清？”吳天心頭劇震！胖子接觸了那塊甲骨碎片！難道……
沒時間細想了！
那團懸浮在空洞邊緣的灰影，似乎因為一擊落空而“停頓”了一下。它那不斷扭曲變幻的輪廓，仿佛鎖定了滾倒在地的兩人。
一股比之前更加冰冷的“注視感”再次降臨！
它要再次攻擊！
“跑！！！”吳天嘶吼出聲，用那只冰冷刺骨的左手撐地，忍著全身散架般的劇痛，強行把自己拽起來。
他一把拉起還在發懵的胖子，朝著遠離灰影、遠離那個空洞的方向，亡命狂奔！
胖子這次反應快多了，死亡的恐懼壓倒了茫然，他連滾爬爬地跟上，甚至反手拽住了吳天，嘴里帶著哭腔嘶喊：“右！它從右邊來了！快！往左拐！！”
胖子那帶著哭腔的嘶吼像鞭子一樣抽在吳天緊繃的神經上。
“右邊！”兩個字炸響的瞬間，吳天幾乎沒有任何思考，身體的本能和對胖子那詭異“看清”能力的最后一絲信任，讓他用盡全身力氣朝左邊猛撲！
“噗！”兩人再次狼狽地滾倒在地，沾了滿頭滿臉的冰冷灰土。
幾乎就在他們撲倒的同時，一團粘稠的灰影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流淌”過他們剛才奔跑的軌跡！
嗤——
沒有聲音，只有空氣被強行抽離的細微嘶鳴。那片空間連同地面厚厚的積塵，瞬間被抹除。
“咳…咳咳…”吳天被灰塵嗆得劇烈咳嗽，肺部火辣辣地疼。
每一次翻滾都牽扯著鎮壓剛剛那只鬼留下的靈魂創傷和身體的劇痛，左臂更是冰冷沉重得如同灌了鉛。
但吳天不敢停，甚至不敢回頭看那個空洞！
“起…起來！前面…前面有門！”胖子連忙指著大廳深處一個方向，聲音抖得厲害，但眼神里多了一絲在絕境中迸發出的求生狠勁。
吳天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在昏黃倒置的光線下，隱約看到一扇半掩著的、銹跡斑斑的鐵門，門牌號似乎是倒著釘在門框下方。
“走！”吳天咬牙，用那只冰冷的左手撐地，和胖子互相攙扶著，跌跌撞撞地沖向那扇門。
身后，那令人窒息的冰冷注視感如影隨形，灰影移動時那種粘稠、無聲的“流淌”感再次逼近！
“它…它又來了！在…在上面！”胖子驚恐地抬頭，聲音都變了調。
吳天頭皮一炸！根本來不及抬頭看，幾乎是憑著本能，猛地將胖子往旁邊一推，自己也借力向側前方撲出！
“噗通！”兩人再次摔開。
一道灰影擦著吳天的后背掠過！
嗤啦！
吳天只覺得后背一涼，緊接著是火辣辣的刺痛！
他身上的外套后擺，連同里面衣服的一部分，如同被無形的利刃劃過，瞬間消失！邊緣整齊光滑！
皮膚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雖然沒有直接受傷，但那瞬間被“擦除”的恐怖感覺，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快！進門！”胖子連滾帶爬地撞開了那扇半掩的銹鐵門。
門內一片漆黑，散發著更濃的霉味和一種類似化學藥劑揮發的刺鼻氣味。
吳天緊隨其后沖了進去，反手用那只冰冷的左手狠狠地將銹蝕的鐵門往回拉！
“嘎吱——哐當！”
厚重的鐵門艱難地合攏，隔絕了外面大廳昏黃的光線和那令人窒息的灰影氣息。
死寂和濃稠的黑暗瞬間包裹了兩人。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心臟狂跳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里回蕩。
“呼…呼…呼…”胖子背靠著冰冷的鐵門滑坐在地，像條離水的魚，大口喘著粗氣，渾身都被冷汗浸透，臉上沾滿了灰塵和淚痕，眼神渙散，顯然嚇得不輕。
吳天也靠在對面的墻壁上，劇烈喘息，后背暴露在冰冷空氣中的皮膚傳來陣陣刺痛。
左臂掌心那深紅的“榮光”烙印依舊冰冷，但剛才連續催動身體躲避，似乎又讓它沉寂了幾分，像一塊耗電過度的電池。
“暫時…安全了？”胖子顫抖著問，聲音帶著劫后余生的哭腔。
吳天沒回答，他攤開那只冰冷的左手，掌心烙印在絕對的黑暗中，竟然散發出極其微弱的、血色的光暈，勉強照亮了他眼前一小片區域。
借著這微弱的光，他看到這個房間似乎是個廢棄的化學準備室。
靠墻的是布滿灰塵和污垢的水槽，旁邊有幾個傾倒的試劑架，地上散落著破碎的玻璃器皿和一些早已凝固、顏色詭異的化學殘留物。
他的目光，落在了房間中央的地面上。
那里，散落著幾塊東西。
暗沉，冰冷，布滿龜裂的紋路。
是剛才被他脫手掉在地上、又被胖子踩碎的甲骨碎片！
其中最大的一塊，正靜靜地躺在一小灘凝固的類似血跡的污漬旁邊。
吳天的瞳孔猛地收縮！
碎片怎么會在這里？！
他們明明是在大廳摳出的甲骨，剛才的亡命奔逃根本沒有經過這里！
難道這444號實驗樓樓內部的空間……是流動的？混亂的？
胖子也看到了地上的碎片和那灘暗紅污漬，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像是想起了什么極其恐怖的事情，牙齒又開始咯咯作響。
“天…天哥…那…那灘紅的…”他聲音抖得厲害，指著那污漬，那是血？
吳天渾身一僵！這到底是血還是某種化學藥劑？
他猛地看向地上那塊最大的甲骨碎片。碎片邊緣似乎沾著一點極其細微的、同樣暗紅的痕跡。
一個冰冷刺骨的念頭，如同毒蛇般纏繞上來：
這記載著絕望真相的甲骨……是用什么“刻”上去的？
這甲骨上那深深嵌入骨片的絕望力度的刻痕……是用什么刻上去的？鬼？聻？希？它們……有血嗎？！
就在這時，掌心烙印那微弱的血光，如同受到某種牽引，搖曳著掃過那片暗紅污漬和沾血的骨片。
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信息”，毫無征兆地從烙印深處反饋到吳天腦海！
冰冷、混亂，帶著無盡的痛苦和絕望，但核心卻異常清晰：
“存…在之血……未…消散之血……唯此……可……留痕……于……希……之……骨……”
存在之血？消散之血？
吳天的心臟狂跳起來！鬼、聻、希……它們的存在本身似乎就是“消散”的一部分，是走向徹底虛無的“死亡”本身！
它們的“血”早已失去存在的意義，無法在骨片上留下痕跡！
唯有被詛咒侵染卻尚未完全被吞噬的“容器”？
或者……像自己這樣，被“不知名的左手”寄生、暫時還保留著“人”之形態的……活體監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