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醫(yī)生與紀云州有仇,兩個人之前結怨了。
這件事情我是清楚的,包括后來洪醫(yī)生的處分,也和紀云州有關系,這些我也是清楚的。
我更清楚洪醫(yī)生對紀云州心中有怨恨,畢竟,他原本也是業(yè)內水平一流的專家醫(yī)師,原本前途無量,卻因為那件事情被處分,事業(yè)停滯不前,名聲也受了影響。
雖然那件事情的起因在他自己身上,紀云州本身也是被他陷害的,得到那樣的處分,是洪醫(yī)生自作自受,可洪醫(yī)生自己是不會這么想的。
他只會覺得是紀云州害了他。
他的氣量確實不大,按照他的性格,他確實不會給紀云州做手術。
但眼下我們沒有更好的辦法,洪醫(yī)生家就在京港,而且距離京協(xié)并不遠,他和紀云州也做了多年同事。
我想求求他,萬一他動了惻隱之心,萬一他還念及與紀云州的同事之情,萬一他愿意幫這個忙呢?
紀家不缺錢,也不缺資源,如果洪醫(yī)生愿意幫這個忙,這個人情是很大的,足以彌補他事業(yè)上所遭受的打擊。
我看著婆婆的眼睛懇切道:“媽,你讓我再試試吧。”
婆婆卻堅定地搖頭。
“月月,不用試了。”公公低沉的聲音響起,“他第一次不接,就意味著拒絕,他是不是給阿州做手術的。
而且,就算是他同意給阿州做手術,我和你媽,也不會同意讓他做的。”
“為什么?”我下意識追問。
卻又很快反應過來。
還是因為洪醫(yī)生和紀云州有仇怨。
手術就意味著要信任自己的主刀醫(yī)生,特別是紀云州這種開顱手術,就意味著把自己的生命都交給了自己的主刀醫(yī)生。
我們可以信任洪醫(yī)生嗎,我們敢信任他嗎?
就算他不會明目張膽地報復,哪怕只是在手術中一個小小的“不經意”都能夠導致不可挽回的嚴重后果。
我們不能去賭,因為紀云州的命只有一次,一旦出事,就真的不可挽回。
我們誰也承受不起那樣的后果。
“可,如果不找洪醫(yī)生,我們就沒有別的選擇了。”我低下頭,心頭唯一的希望也如同燭光,被疾風吹滅。
除了洪醫(yī)生,我們確實沒有別的選擇了,眼下明醫(yī)生還在飛機上,一時間我們找不到別的醫(yī)生能夠上手做紀云州的手術。
難道要我眼睜睜看著愛人的生命一點點消逝嗎?
我做不到。
“是啊老紀,如果不找洪醫(yī)生,阿州的手術。”婆婆的眼睛又開始落淚。
一邊的楊院長立刻安慰她:“紀夫人,您先別著急,我來想想辦法,或許我們神外科的同事們有一些還沒來得及坐上回家的高鐵。”
早有護士開始聯(lián)系神外科的同事了。
可是電話打過去以后,要么人家已經在回家的路上了,車已經開了,要么已經上了高速,無法折返。
還有一些倒是人在京港,可他們的水平還不到能獨立操作一臺開顱水平的地步。
時間一份一秒過去,我的心繼續(xù)往下掉,絕望慢慢涌來,我漸漸的不能呼吸。
在婆婆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時,在公公的神情越來越凝重之時,我突然抬眸,開口冒出了一句:“我。”
“什么?”大家都把目光投向我。
沈彌月一臉的緊張:“姐,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朝她搖搖頭,目光看向公公和婆婆,低聲再次說道:“我來做紀云州的手術。”
“月月?”婆婆臉上都是難以置信。
公公的眉頭皺了起來。
一邊,楊院長臉上先是錯愕,隨后就舒展了眉頭,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底漸漸亮了光。
婆婆拉住我的手,急切地說著話:“月月,你在說什么啊?你哪能……”
“沈醫(yī)生還真是可以一試。”婆婆的話沒有說完,就被楊院長一把打斷。
他的眼睛微微發(fā)亮,眼底含著濃濃的期待:“沈醫(yī)生在學校的時候就是跟紀醫(yī)生不相上下的水平,當時他們那一屆,他倆一個專業(yè)第一一個專業(yè)第二,只是后來紀醫(yī)生進了京協(xié),沈醫(yī)生當時沒有選擇工作而已。
不過柳教授說過,紀醫(yī)生和沈醫(yī)生是他帶過的最優(yōu)秀的學生,兩個人的水平都是很高的。
而且當初沈醫(yī)生進入京協(xié)的時候,她就是筆試第一名,當時我們就想讓她進入神外科,讓紀醫(yī)生帶實習,結果出了一點別的岔子,她就被安排進麻醉科了。
她雖然是麻醉科的人,但她神外的專業(yè)水平也是一流的,如今這個情況,她可以一試。”
“真的嗎?可是月月,你的腿。”公公聽完楊院長的話,眼睛也微微發(fā)亮,卻又擔憂地看向我的腿。
我的膝蓋雖然沒有骨折,可皮外傷也挺嚴重,現(xiàn)在還是不太能獨立行走。
公公不僅擔心我的膝蓋撐不住,還擔心我的情緒:“而且月月,你根本就沒有休息好,阿州這個手術需要的時間比較長,你能行嗎?”
“我沒有問題,爸,媽,請你們相信我。”我語氣堅定,“阿州他,不能再等了。”
即便是有困難,我也必須克服。
紀云州的這次手術,只能成功,不能有一丁點的紕漏!
沈彌月心疼地看著我,又低低叫了一聲:“姐。”
我明白,她是擔心我的膝蓋撐不住,可是我必須撐住。
就在此時,一道清脆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同時,兩個身影也跑了過來。
是小于和護士長。
她們甚至連外套都沒來得及脫,就這么急匆匆地沖過來:“小月姐,我們也來幫忙。”
“小沈,你放心,紀主任的手術,我們一定完成得漂漂亮亮。”護士長給我打定心針。
她們剛說完這話,我還沒來得及表示感謝,又有一個高大的身影匆匆而來。
梁浩渺一邊摘圍巾,一邊急聲道:“我可以做副手。”
我的淚水熱乎乎地涌了出來,那些疑慮和擔憂被拋到了腦后,我捏緊手指,重重點頭:“好。”
手術準備很快,十五分鐘過后,紀云州被推進了手術室。
手術燈亮起,照亮了他沉睡的容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