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尊玉貴的紀家太子爺,何時做過飯?何況是這一頓看似簡單,實則需要很多精力和時間的早茶。
蝦餃和干蒸燒麥就不必說了,單就這個加了金黃色湯頭的云吞面就很是麻煩,不僅需要包云吞,還需要提前把湯頭燉出來。
我之前給紀云州做過這種早餐,湯頭甚至需要提前一晚上燉,特別的費功夫。
一般愿意做這樣麻煩的早餐給別人吃的人,要么是為了錢,要么是為了愛。
當初我愿意不辭辛苦與麻煩地給紀云州做這樣的飯,是為了愛,因此,只要看到紀云州吃飯時愉悅的臉,我就覺得一切都值得。
可紀云州這種大忙人,怎么可能會有這樣的功夫?
奧,有過。
前段時間,他是給我做過一頓飯。
說起來,那頓飯菜還挺豐盛的,我也是那個時候才知道,原來紀云州是會做飯的。
只是那頓飯我一口都沒吃,直到它涼透凍硬。
因為,那頓飯并不是紀云州為了討我歡心做的,而是為了用這種方式跟我打感情牌,讓我答應(yīng)他的那個無理的交易。
而那個無理交易,是為了給他的掌心寵?quán)嵭廊粧咔逭系K。
所以那頓飯,與其說是紀云州為我做的,不如說,是為鄭欣然做的。
一想到這里,心底原本凹陷的那一塊迅速僵硬,我原本正在變松軟的心,立刻就不動了。
突然,就沒了胃口。
我迅速收回目光,手已經(jīng)把飯盒的蓋子重新蓋上,我的語氣輕淡:“我真的不餓,紀主任親手做的飯,還是留給小姑娘吃吧,她現(xiàn)在更需要你。”
從來都不是為了我,紀云州從來就不會為了我做什么,我不會相信他的虛情假意。
我不相信他。
我不想被他騙。
不想再經(jīng)歷那種從滿懷期待到滿心失望疼痛的滋味了。
空氣中響起了一道細細的抽氣聲,紀云州的聲調(diào)似乎在努力保持平穩(wěn),卻沒有控制好,露出了一點顫抖:“我怎么會做飯給她吃?月月,我只為你做過飯,你,你好歹吃點好不好?”
“紀主任這話還是拿去給小姑娘聽吧。”我的心也在發(fā)顫,絲絲縷縷的疼痛在心臟里蔓延,以至于我的音調(diào)也在發(fā)顫,可我手指捏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那點疼痛支撐著我,對上紀云州那雙幽暗波動的眸。
我突然就不想繼續(xù)留在紀云州車里了,即便我還是很想知道那兩個問題的答案,可我此刻承受不住這氣氛,我想逃。
逃離有他的空間。
我說了一聲抱歉,迅速把飯盒推給他,轉(zhuǎn)身扯開門把手。
可,我的手腕卻被一只寬大的手掌握住了,紀云州帶著急促和慌張的聲音在我身后響起:“月月,對不起,先前真的是我錯了,我實在該死,不應(yīng)該利用她來故意惹你生氣,但我與她什么事都沒有,我的心里,從始至終,只有你。”
“放開我……”我像是被什么燙到,忙不迭地甩他的手。
甩不掉,我只能回首,掰他的手指。
可紀云州的力氣太大了,我不僅沒有掰開他的手指,他的身體還越了過來,摟住了我的肩膀,我被他緊緊箍在懷里,他的聲音越發(fā)急促:“月月,給我一次機會,我等了很久,才終于等到可以跟你袒露真相的機會,你能聽我把話說完嗎?”
我越來越分不清到底什么是真的。
紀云州似乎有兩幅面孔,一幅是為了鄭欣然不顧一切,一幅是面對我,誠懇說著這些我根本就不敢相信的話。
我分辨不出來,他究竟哪一幅面孔是真的,我的心里慌亂又恍惚。
只能努力地推開他:“不,我不想聽!”
推的動作似乎大了點,匆忙跳下車跑開的瞬間,我聽到了紀云州那聲低沉又隱忍的悶哼。
但我沒有回頭。
我下了車就大步走開,不想被紀云州追上繼續(xù)糾纏,我的步子越來越快,越來越急。
可腦子里那些紛繁的思緒卻并沒有被我甩出去,腦海里回響著的,全是紀云州剛才那些急切的話語。
“我真的該死,不該利用她來故意惹你生氣。”
“可是我與她真的什么都沒有。”
“我等了很久,終于等到可以跟你袒露真相的機會,你能聽我把話說完不?”
有些并不遙遠的回憶被這些話語勾了出來。
二十多天前,在被綁匪綁架的那個陰冷潮濕的廢棄倉庫里,在面對兩個綁匪的威脅時,鄭欣然失聲叫出來的那些話。
“你們別傷害我,我和紀云州沒有關(guān)系,放我走,那邊,那邊那個才是紀云州的女人,不,不是我。”
“我們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他只是我的師兄而已,所有對我的幫助都是出于友情,他根本就不喜歡我,雖然同處一室,可他連一根手指頭都不肯碰我,我真的不是他的女人。”
“這個,這個女人才是他的女人,是他的老婆,你們別看他面上對她不好,實際上他心里很在意她,相信我,你們拿著她去紀云州跟前換錢,肯定能換來很多!放了我,放過我。”
以及她在說完這些以后,更加激烈的那一句:“你們要是不信,就打電話給紀云州,看他究竟愿意救誰?”
當時我覺得鄭欣然是為了躲開綁匪對她的傷害,才故意說出這些話。
我當時并不相信鄭欣然的這些話,可我當時不明白,鄭欣然為什么在說完這些以后,還主動提出要綁匪給紀云州打電話確認這些話的真實性。
因為紀云州明明那么在意她,綁匪打了這個電話,她的謊言就會露餡。
小姑娘并不傻,甚至是有些精明,又是在那樣危急的關(guān)頭,她不可能想不到這么大的一個漏洞。
除非她說的都是真的,她不怕被紀云州戳破。
可她當時說的,是真的嗎?
我的腦子越發(fā)亂了,仿佛有什么東西正在崛起,把原本建在上面的,全部掀塌。
在這一片混亂中,有人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月月!小心看路。”
我下意識想要甩掉對方,轉(zhuǎn)頭看去,卻對上了一張俊美如妖孽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