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沈處于昏迷狀態(tài)很久了,日常一直都是護工照顧打理,這家療養(yǎng)院服務一直不錯,尤其是老沈被轉(zhuǎn)入高級病房以后。
雖然依舊在昏迷中,但是狀態(tài)明顯好了很多。
這兩年我也會過來看望老沈,幫著護工一起替老沈擦擦后背。
但我沒想到,有一天,梁浩渺會接替我做這些。
我就站在門外,護工扶著老沈的肩頭讓他側(cè)躺,梁浩渺彎著腰,擰干了毛巾,輕柔又細致地擦拭著老沈的后背,一下一下,沒有任何敷衍。
梁浩渺是富家公子,但是他為人低調(diào)謙虛,從不矯情,還選擇了從醫(yī)這條路,平時也沒少照顧病人。
但那是醫(yī)生職責所在,在這里,他可以不用這樣照顧老沈,這是護工的工作。
可他做了,還做得這么認真,這是……
“沈小姐,你來了?”護工先發(fā)現(xiàn)了我,立刻跟我打招呼。
我回過神,立刻點頭走進去,梁浩渺這才轉(zhuǎn)頭看我,很是意外:“你怎么過來了?”
“這話該我問你,你怎么在這里,還幫我父親擦背?”我卻反問他。
先是給我送梁夫人燉的魚湯,又告訴我他不跟白小姐訂婚了,又在療養(yǎng)院替老沈擦拭后背,梁浩渺的目的沒有明說出口,卻從他的行為里透出來了。
看來我的拒絕還不夠有力。
“沈小姐,這你就不知道了,梁先生不只是今天在這里,他是有空就往這邊跑,經(jīng)常給沈先生擦背。”護工搶著回答,還開了個玩笑,“要不是知道他的身份,我還以為他要搶我的活兒,把我的活都干了,我都害怕被解雇。”
“哪有那么夸張,我只是偶爾來一次看看沈叔叔,剛好我在醫(yī)院也做過護理工作,就幫著給沈叔叔做個護理而已。”梁浩渺有些窘迫,又有些尷尬地撓了撓腦袋,那張微豐的臉都有些紅,“沈醫(yī)生你別,別太在意。”
我看著他這張憨厚真誠的臉,心底突然一軟。
其實剛才乍一看到梁浩渺在給老沈擦背時,我的第一反應是驚訝,第二反應是梁浩渺是不是有點刻意了。
我覺得他是故意討好我,所以又送魚湯又表態(tài),這些都不成以后就故意來給老沈擦背,好打動我的心,讓我同意他的那個請求。
可是直到這一刻,看著梁浩渺這張窘迫尷尬的紅臉,我立刻就否定了自己先前的判斷。
他沒有刻意,他一直都是真誠的人,他不是為了作秀,是真心實意的對我好。
“辛苦你了梁醫(yī)生,謝謝你。”我取出紙巾遞給梁浩渺,示意他擦拭鬢角滲出的汗粒。
“咱們的關(guān)系,謝什么?別忘了,咱們是過命的交情,沈叔叔又在我外公的療養(yǎng)院里,我來找外公的時候順帶看看沈叔叔,替沈醫(yī)生盡盡孝心不是應該的嘛。”梁浩渺眼睛亮了一下,接過那張紙巾,一邊擦臉一邊笑得更憨了。
他反而擔心我覺得他在刻意獻殷勤,所以故意把這件事輕松化。
我們之間的氣氛又回歸了當初的感覺,輕松又自在。
護理完老沈以后,我向梁浩渺提出與他共進晚餐的提議,也是為了向他表達感謝。
“上回在柳記面館沒吃好,我想回去彌補一次遺憾。”他想了想,立刻提出了一個要求。
他說的上回,是夏既白和我們一起吃的那次。
那次原本也是我和梁浩渺單獨約飯的,夏既白臨時加入了進來,他跟梁浩渺不太對付,經(jīng)常互懟,那次梁浩渺確實是一肚子火氣沒有吃好。
我立刻笑道:“好,那就再吃一次。”
梁浩渺的表現(xiàn)更加確定了我的判斷,他不是為了刻意討好我才做這些企圖打動我的事情。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提到當初那件事,對我保持著友善親切又尊重的態(tài)度。
“對了,聽說我們科室要空降一位副主任醫(yī)師過來,這事你有消息嗎?”梁浩渺跟楊院長很熟,我想從他口中套套消息,“我想打聽一下,免得以后工作中再被針對。”
這是句玩笑話,但我確實也已經(jīng)被廖黑臉針對到有些煩了。
梁浩渺皺了皺眉頭,認真說道:“這個事情我也只是聽說,不知道具體的情況,好像是院領(lǐng)導重金又費勁心思從別的醫(yī)院挖來的人才,還是位知名人物,但這事還在保密中。”
難怪空降副主任醫(yī)師的位置,原來是人才。
那我就放心了,既然是人才,還是知名人物,那應該不是廖黑臉這樣格局小心胸狹窄的人,大家都為了做好工作而努力,就沒那么多亂七八糟的事情了。
我松了一口氣:“真期待這位副主任能早點來。”
“應該也不會等太久了,他要是來了,沈醫(yī)生你的處境肯定會改善不少。”梁浩渺也笑著安慰我。
“起碼辛苦程度能改善不少,最近麻醉科確實都忙瘋了,廖老師手上燙傷剛好,我的手腕又受傷,科室的人手壓根不夠。”我點點頭說道。
提到手腕,梁浩渺就看過來,注意到我手腕上的保溫護腕,他仔細看了看,眉頭蹙起,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卻又咽回去了。
如此幾次欲言又止,看得我忍不住笑:“你還是說了吧,真怕你憋壞了。”
“我不是很想問……沈醫(yī)生,這個護腕,是阿州送的嗎?”梁浩渺口是心非的,說著自己不想問,但轉(zhuǎn)臉就把問題問出來了。
我怔住,而后搖頭:“不是他。”
我又問梁浩渺:“你怎么知道這是別人送的?”
就不能是我自己買的嗎?
我還沒有等到梁浩渺的答案,身后就傳來一道尖銳的叫聲:“不要臉的賤.人!”
誰在罵人?
我下意識回頭,剛剛轉(zhuǎn)過臉去,就有一股水柱當面沖來。
我來不及避讓,被潑了個正著,水流順著我的臉頰鼻尖滑下來,淋淋拉拉灑了一身。
水流是溫熱的,還帶著黃色的碎顆粒,是果粒橙。
我捏去粘在眼皮上的一粒橙粒,疑惑看著面前站著的那個泡面卷紅發(fā)胖女人。
“你是誰啊,為什么潑人?”梁浩渺比我反應快,已經(jīng)護在了我面前,厲聲向她質(zhì)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