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驟然轉身,那張養尊處優又高傲矜貴的臉上露出了崩裂的神情。
她猛然朝我沖過來,又急又燥:“你說阿州給你轉了多少?今晚轉的?”
“是……”她的臉突然在我面前放大,我有些被嚇到,身體下意識向后傾斜。
卻又忍不住疑惑:看樣子,婆婆似乎不知道紀云州給我轉賬的事情,不然她不會這么吃驚,可她說我算計了紀家很大一筆財產,如果指的不是這十億,難道還有別的?
可是我這邊并沒有收到別的財產,這十億也是今晚剛收到,而且我原本就不想要這筆錢,并且第一時間要把錢還給紀云州的,只是轉賬被限額了而已。
明天早上我就去銀行,想辦法把這筆錢還給他。
現在我只想快點離婚,辦好離婚手續,走人。
然而,婆婆的臉很快就從驚愕變成了怒氣沖沖,之前那股不屑和嘲諷再一次涌上來,她的目光從我臉上滑下來,微微瞇起眼眸:“沈弦月,我低估了你的厚臉皮程度,你不愧是劉美玲的閨女,手段不是一般的多。”
這話真的很難聽,偏偏婆婆在我面前說過好幾次,我聽得皺起眉頭:“紀夫人,這筆錢不是我要的,而是紀云州自己轉給我的,而且,他轉賬的時候根本就沒有經過我的允許。”
這筆錢,可不是他對我的饋贈或者是看我可憐給我分割的財產,而是一場強行交易。
更不是我用盡心思從他手里騙出來的。
可我話音剛落,就被婆婆下一句話驚到:“那景園呢?也是阿州硬要塞給你的?”
“景園?什么意思?”我沒搞懂。
景園是紀云州購置的房產,我和他這三年生活在這里,但這套房子和我沒有關系。
“你跟我裝什么糊涂?你別告訴我,景園的過戶協議也是阿州逼你簽的,是他沒有經過你允許就拿給你的。”婆婆不耐煩地打斷我,眼底的不滿和不屑意味愈濃。
我徹底愣住了:“景園的過戶協議?”跟我又有什么關系?
這房子從始至終都是紀云州的,我只是在這里暫住了三年,最近就打算搬走了。
但是聽婆婆的意思,紀云州把景園過戶給我了?
過戶協議都簽了?
可我怎么半點都不知情?
“紀夫人,您會不會是搞錯了?景園一直都在紀云州名下。”我難以置信地看著婆婆。
婆婆卻冷嗤一聲,飛快取出手機,那雙保養得白皙的手指在屏幕上飛快點動,隨后一把丟給我:“你自己看看,這上面是不是你的名字。”
那是一張照片,是景園的房產證,房產證上房主那一欄,赫然寫著:沈弦月。
這怎么可能?
我把照片放大又縮小,反反復復好幾遍確認,最后甚至抬頭看向婆婆:“這房產證是真的嗎?”
婆婆的手指伸過來,在屏幕上右滑一下,上面赫然出現了另外一張照片。
過戶協議。
是紀云州把景園過戶給我的協議,上面不僅有紀云州的簽名,還有我的簽名,而轉讓協議的日期……
是前段時間。
在紀云州把離婚協議書拿給我的前一天。
可我的記憶清清楚楚,我根本就沒有簽過這份協議,也根本就沒有跟紀云州去辦過景園的過戶手續。
景園怎么就到了我的名下?
“這東西要不是王律師及時拿給我看,我差點就被你給糊弄過去了,沈弦月我真是沒有想到,你的心思可以藏這么深,難怪你當初那么痛快地簽字,原來你早就拿到了你想要的東西。”婆婆冰冷的聲音又在我耳邊響起,帶著十足的厭惡。
王律師是專業律師,他自然不會拿出假的房產證和轉讓協議給婆婆看。
我甚至懷疑自己的記憶是不是出現了問題,我為什么半點也想不起來我簽過這份協議,我甚至從來就沒有簽過紀云州拿給我的任何文件。
我百口莫辯。
婆婆的嘲諷越發濃烈:“我說阿州怎么總是拖拖拉拉不肯讓王律師出具離婚協議,原來阻力在你這里,沈弦月你還真是當面一套背后一套,你就是用你這張狐媚子的臉勾著阿州,讓他給你房子又給錢是吧?”
這一句句話都像是一個又一個的巴掌,接二連三地甩在我臉上。
我瞬間想到剛才婆婆進來時屋子里的情形,當時紀云州正在與我爭執,我們不小心跌落在沙發,婆婆就是撞到了這一幕,誤以為我們在親熱。
難怪她進來以后對我橫挑鼻子豎挑眼滿臉都是厭惡和不屑,原來,她以為我明面上催著辦離婚手續,暗地里勾著紀云州給我更多的東西。
包括剛剛到我手里的那十位數巨款,在她看來,估計也是我哄著紀云州騙到手的。
羞恥,難堪,憋悶,可我偏偏無從辯解。
我只是看著婆婆,無力地說著:“我從沒用過那些手段,我也從未想過要紀云州任何東西,這些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別裝了,我看你演戲早就看夠了!”婆婆一把將手機奪了回去,皺著眉頭用紙巾狠狠擦拭著機身和屏幕,那是我剛剛觸碰過的地方。
她是嫌惡我到了極點,連我觸碰過的地方都要盡數消毒。
做完這些,她把手機丟進了包里:“不過這些事情我既然已經發現了,那你就沒可能把這些東西從紀家帶走,你收拾準備一下,明天上午跟我先去銀行再去不動產登記中心。”
她頓了一下:“這些東西全部還回來以后,你和阿州就去民政局,把離婚手續辦了。”
我原本疑惑又混亂的腦子,在這一刻突然安靜和清醒。
雖然我無從解釋,但也確實不需要解釋,雖然不知道房產過戶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按照婆婆說的,只需要把這些東西盡數還回去就好了。
而且,她還明確告訴我,明天就可以辦離婚手續。
這就夠了,這么久的折磨,終于有盡頭了。
我毫不猶豫點頭:“好,明天上午。”
婆婆似乎不想再跟我多說一句廢話,甩身離去,只留下哐的一聲關門聲。
我在沙發上久久坐著,慢慢地思索,我什么時候簽過紀云州拿給我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