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云州逼近的那一刻,我的心幾乎停止了跳動。
燈光清明,他的臉被映出分明的棱角,眉骨高隆,濃眉緊蹙,銀絲眼鏡下,那雙形狀漂亮的瑞鳳眸底泛動著不滿:“怎么睡在這里?”
“我……”他怎么問的是這一句?
我有一瞬間的愣神,紀云州的手臂卻已經伸了過來,一只輕輕環抱我的腰身,一只穿過我的腿彎,我身體一輕,及至我回過神來,人已經落入他寬大結實的懷抱之中,我身上的毛毯滑落下去,那份文件也從沙發滑落到地上。
“紀云州,你做什么?”我不明白他的用意。
可紀云州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他抱著我徑直朝臥室走去,那張俊臉依舊板著,眼底的不滿和責怪愈濃:“昨晚燒成那樣,今天還睡沙發,蓋那么薄,你這身體是不是不想要了?”
我肯定是沒睡醒,不然我怎么會做夢?
要不就是我聽錯了,紀云州這語氣里雖然都是不滿和責怪,可這話,似乎是在關心我。
關心我的身體,擔心我再次發燒感冒。
我使勁眨了眨眼睛,確定自己沒有看錯,眼前的人真的是紀云州。
可紀云州怎么會關心和擔憂我呢?他一直都那么討厭我,我們也已經是要離婚的人了。
他又為什么要這樣做?
我還在震驚和疑惑,紀云州卻已經抱著我進了臥室,干脆利索地把我塞進了被窩,他的動作很大,卻并不粗魯,甚至有些細致地溫柔,替我掖好了被角。
等我反應過來時,我已經平躺在松軟的被窩里,而紀云州人出去了,臥室里只剩下我一個人腦袋懵懵的。
不是感冒了,而是我在努力分析現在的情形。
看樣子,紀云州沒有生氣,他是接受了婆婆那份離婚協議書的內容了,這就意味著我越過了非常重要的一關,我不用顧及他的無理要求了?
如果是這樣,那我真的要松一大口氣了。
正在胡思亂想間,臥室的門又打開了,我下意識看過去,只見穿著浴袍的紀云州從門外走進來,徑直走向我床邊。
我只覺得床榻一陷,被子被掀開,身體被人往旁邊的位置推了一把,還沒反應過來,就有一條長腿貼在我腿邊。
雪松香混合著沐浴清香的氣息彌漫在我鼻端,我終于反應過來,轉頭過去:“你也要睡在這里?”
我已經很久沒有跟紀云州同床共枕,紀云州最近已經不怎么回家了。
我以為他今晚會和往常一樣,離開家去找鄭欣然,畢竟昨晚他丟下小姑娘一個人走了,這會兒他應該去哄哄人家。
可他這會兒的意思似乎是要住家里,而且要跟我睡在一起。
“不睡這里睡哪兒?”紀云州皺著眉頭回了我一句。
這倒也是。
這里是紀云州的家,就連這張床都是紀云州買的,他回來以后想睡在這里也無可厚非。
不過我可以選擇不在這里睡。
然而,不等我起身,我的脖子下面順滑地穿過來一只結實的手臂,那只手臂曲起來,剛剛被推開的我就這么被裹進了一個溫熱又充滿彈性的懷抱。
我的腦袋空白了,那種感覺又來了,夢幻一般的感覺。
我被紀云州抱在了懷里,他的下巴抵在我的頭頂,我的身體與他的身體緊貼在一起,我甚至能夠觸摸到他的心跳,他的呼吸深遠,似乎已經入睡了。
“紀云州,你放開我。”我掙了掙身體,想要掙脫他的懷抱。
卻被他抱得更緊了,他的聲音透著深深的疲倦,卻又透著一股溫柔的寵溺:“乖,別鬧,讓老公抱會兒。”
我的心顫了一下,竟然不自覺地軟了軟。
已經很久沒有聽到紀云州這樣叫我了,多久呢,應該有兩年了吧?
與紀云州成婚后的一年里,紀云州在會這么叫我,溫柔又親昵地叫我乖,哄著我陪他吃飯,陪他散步,陪他睡覺,情動時他叫我乖,誘哄著我換姿勢換花樣,與他一起攀上快樂的巔峰。
而如今,我們已經很久沒有那樣溫柔過了。
紀云州這一句乖,讓我腦海里不自覺劃過很多個畫面,我想要掙脫的動作頓住,力道漸漸卸下。
紀云州的呼吸卻越發綿長,逐漸歸于平穩,他好像真的很累,這會兒功夫已經睡著了。
我抬頭看他,紀云州這會兒沒有戴眼鏡,立體的眉骨深邃,細密的睫毛鋪在白皙的臉上,濃眉卻緊緊皺在一起,似乎很累,也似乎有解不開的難題。
我忍不住伸出手,替他撫平眉間,指尖順著他的眉毛滑下來,沿著他的鼻梁,顴骨,嘴唇描畫,心底翻起的是柔情,也是無奈。
愛了紀云州八年,這張臉已經被我刻在了心底,他的每一處我都那么熟悉,那么喜歡。
如今再觸碰這張臉,我卻講不出自己究竟是何感受,心緒復雜多變,最終都化成一聲低低的嘆息。
就當是離婚前的最后一晚吧,紀云州既然已經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了,那我們應該馬上可以辦離婚手續了,就當今晚是我們最后一次同床共枕。
就當這是我給她最后一絲溫柔,就當最后一次好好看看他,也當是我最后的一絲眷戀。
我的指尖從他下巴收走時,紀云州的身體突然猛烈一顫,把我抱得更緊,他發出了一聲低低的呼聲:“你別去,唐家很危險!”
唐家危險?
我被他的動作搞得心中一驚,再抬頭時發現紀云州雙眸緊閉,渾身的肌肉逐漸放松,呼吸再次恢復綿長。
原來他是說的夢話。
他夢到了什么,是唐家嗎?在夢里發生了什么?他又在擔心誰的安全?
我久久盯著紀云州的臉,心中驚疑不定,思緒更加雜亂。
直到我再次醒來,已經是天色大明。
床上早已沒有了紀云州的身影。
我起床以后發現,屋子里安靜一片,看來紀云州已經走了。
這是預料之中的事情,昨晚紀云州就是太累了,或許他把我錯認成鄭欣然了,才會把我擁在懷中睡了一晚。
我收拾一下準備上班,然而,就在我走進客廳時卻眼皮一跳,快步趕到了沙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