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婆婆拿出的這份離婚協議的內容是滿意的,沒有財產糾葛也沒有無理條約,所以我能夠干脆利索地簽字。
但我擔心這份離婚協議書能否生效。
畢竟,紀云州不愿意讓我影響到他的掌心寵,不愿意讓我影響到他們的未來,我擔心他是否愿意在這份離婚協議書上簽字。
“這個你就不用操心了,我自會搞定,你只管按手印就好。”婆婆語氣轉冷,眉尖蹙起,又催促了我一遍。
雖然我不知道婆婆會用什么樣的手段搞定紀云州,但是她表現得這么篤定,又說這事不用我.操心,那我就放心了。
我又干脆地按了手印。
婆婆抓過我面前的文件,仔細檢查了一下我的簽字和手印,這才滿意地點了一下頭,一邊收拾東西一邊盯著我的眼睛:“雖然你簽了離婚協議,但這事你得保密,不能主動跟阿州提起。”
看來婆婆是有計劃的在操作這件事,她應該是要用一些特殊手段讓紀云州答應簽字。
但我不關注這些,我只要結果,同時我愿意配合婆婆的操作。
我點點頭:“好。”
“還有,雖然這份離婚協議上沒寫,但是我也不是那么苛刻的人,你父親畢竟對紀家有恩,至于他的療養費用,以后紀家會繼續負責。”似乎是我的態度不錯,婆婆居然給了一點恩惠。
我挺意外的,有些詫異地抬頭看她。
卻見這位保養極好的貴婦人端起瓷白的咖啡杯優雅地抿了一口,又徐徐道出后半句:“不過,你妹妹的留學費用就不能繼續讓紀家支付了,紀家不欠她的人情,另外,你還要管好你那個媽,別回頭再來家里鬧騰,我也不希望在外面聽到關于紀家不好的傳聞。”
我就說嘛,婆婆怎么可能那么大方?又怎么可能主動提出繼續為老沈的療養費用負責?
她要是真的是這么善心的人,之前就不會為了懲罰我而果斷降低老沈的療養級別了,全然不顧老沈的情況。
她能主動提出負責,自然是有條件的。
讓我管好劉女士,并且管好全家人的嘴巴,就是條件。
我迎著她帶著壓迫感的目光,很輕地笑了一下,然后很快點頭:“放心吧紀夫人,我已經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了,即便我媽想鬧也鬧不起來。”
劉女士這人看似是個咋咋唬唬沒腦子的老虎,實際上她挺精細的,鬧騰是她的手段而非目的。
她之前去紀家老宅鬧了幾次,把婆婆氣得人仰馬翻,為的是幫我,哦不對,是幫沈家在我離婚這件事情上多爭取一些利益。
可如果木已成舟,她折騰也沒用,當然也就不會繼續折騰了。
至于我離婚之后紀家會不會傳出不好的傳聞,我覺得這事跟我以及沈家關系不大。
我離婚沒有分到半點財產,這對于劉女士來說肯定是驚天霹靂,她是肯定會罵紀家罵紀云州的,但是她只有可能對著我罵,不會去外人跟前罵。
至于紀家后面會不會有別的不好的傳聞,那就跟我們沒關系了。
萬一是紀家自己行事不當引發的熱論呢?總不能他們自己家做出來的孽,也要賴到我頭上吧。
不過,即便婆婆要把這樣的事情賴到我頭上也沒關系,離婚以后她能威脅我的也就是老沈的療養費用了。
這件事情我原本就沒想繼續依靠他們,一來是梁浩渺那邊已經給我提供了幫助,我暫時不需要為這件事擔憂發愁,二來我之前已經給紀云州寫了欠條,這些錢我本來就是要還給他的。
所以即便婆婆想要以此為威脅,也根本就治不住我。
婆婆對我的態度很滿意,她放下咖啡杯,優雅地擦了擦唇,看著我的目光中終于隱去了攻擊和威脅,卻依舊保持著倨傲和蔑視:“你我婆媳三年,今天你才算做了一件讓我滿意的事,以后我們就是陌路人了,我還是希望你呢,在以后的人生路上有所長進,所以今天我最后提點你一句,人吶,最重要的是有自知之明,你以后也要恪守自己的本分,不該做的事情不要做。”
瞧瞧,要不說是紀夫人呢?不只有做夫人的派頭,還有做夫人的手段。
婆媳三年,她對我沒有一天滿意的,或者說,從一開始徐玉蘭女士就是看不上我的,在與紀云州的三年婚姻里,她不斷挑刺,現如今終于離婚了,她總算放下心頭巨石了。
可這并不影響她變著法兒地繼續敲打我,打著為我好的旗號,讓我管好自己的嘴。
恪守本分,不該做的事情不要做,不該說的話不要說。
我這個婆婆呀,還真是厲害,難怪她會喜歡鄭欣然那樣的,畢竟小姑娘是比我乖巧,既能承受她極強的控制欲和挑剔,還能曲意奉承討好她。
“紀夫人費心了。”我朝她淡然笑著,不卑不亢,又友好提示她,“還請紀夫人盡快讓紀云州同意簽字,我這邊隨時等候辦理離婚手續。”
字都簽了,她還想捏著長輩的架子壓我?我不可能平白受著的,所以故意提醒了她一句。
婆婆的臉色果然變了,狠狠瞪了我一眼:“我就知道,你就不可能讓我順心!你等著我通知吧!”
說完,她拎著包起身,怒氣沖沖地走了。
我目送她離開,這才端起自己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
好苦。
我卻又喝了一大口。
咖啡再苦,能有這些年婆婆給我喝的催孕套餐苦嗎?
如今離婚了,我再也不用維持關系勉強自己喝那么苦的中藥了,我解脫了。
只是,我本應該很放松的,此刻卻一點也放松不起來。
胸口那個空洞更大了。
此刻那個洞里正呼呼朝外冒著寒風,吹得我身體一陣發冷,我情不自禁地抱緊了自己的手臂。
咖啡廳內熱氣很足,可我卻只覺得自己越來越冷,那冷意滲透我的骨髓,我盯著窗外遠處被雪蓋了一個頂的山頭。
許久許久,只低低嘆出一口氣。
我收回目光,將手里的已經涼掉的咖啡一飲而盡。
干杯,為我終于結束的婚姻。
然而,我剛放下咖啡杯,抬眸,卻被眼前的情形驚到猛然睜大雙眸。
我的面前,不知何時坐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