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電話是婆婆打來的。
依舊是言簡意賅又高高在上的一句命令：“二樓咖啡廳，馬上下來。”
原來她已經趕到這里了，速度比我想象的快得多。
我此刻腦袋昏昏，身體也發沉，還覺得渾身發冷，但我還是咬牙從床上艱難地爬起來：“好，我馬上就到。”
別說這會兒只是發燒而已，就算是剛做完手術，我也會立刻下床去見婆婆，我必須抓住這個機會，趁著紀云州還沒有反應過來，盡早把離婚這件事敲定。
幾個小時前紀云州把我擄進他的房間，用意十分明確，他是為了逼我答應他在離婚協議書上的那個無理要求，如果我不肯答應這個條件，他是不會輕易放過我的。
而我，偏偏拿他一點辦法也沒有，就連威脅都顯得那樣無力。
現在婆婆這邊恰好給了我機會，我當然不會放過。
穿好衣服，我匆匆出門，因為身體難受，我扶著墻，悶著頭朝前走。
卻在電梯口猝不及防撞到了一個人。
“抱歉，我沒有看到……”我立刻向后退了一步，口中忙不迭地道歉。
對方卻突然伸手，扶住了我的腰身，我也在此時抬頭，看清楚了對方的臉。
眉眼清冷，眉骨立體，銀絲眼鏡下，狹長的瑞鳳眼沉黑深邃，修長的眉頭蹙起：“臉怎么那么紅？”
不是別人，正是幾個小時前剛襲擊了我的紀云州。
乍一看到紀云州，我心中咯噔一聲響，心虛極了，下意識就想轉身逃走。
怎么那么巧，剛要背著他做點事，還沒做成就撞到了他？
可我的手腕被他扯住了，他眉尖蹙得更緊：“這么燙，你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這么常識的癥狀都看不出來嗎？我當然是發燒了。
但我也只是自嘲地笑了一下，作為醫生，紀云州只要稍作觀察就能看出來，可他沒有。
原因無他，因為他的心思不在我身上，因為不在意，所以注意不到。
我也沒有必要把自己生病的事情告訴他。
畢竟，傷口要給疼你的人看，才會心疼，給紀云州看，他只會在我的傷口上撒把鹽。
我迅速抽回自己的手，竭力保持著語調和心緒的平穩，讓自己看起來鎮定平靜：“沒事，這里有監控，紀醫生請放手。”
在我說完有監控這三個字時，紀云州果然放手了，動作幅度有點大，就像是不耐煩地把我的手甩開一樣。
縱然我早有預料，可在被甩開的一瞬間，我的心底還是狠狠一沉。
甩得真夠果決，紀云州真的很擔心被人看到他和我在一起，也是真的很擔心鄭欣然看到了會難過。
但我現在沒功夫難過，因為電梯在此時到了。
我徑直朝電梯走去，余光卻掃到紀云州的手再次朝我伸過來，方向似乎是我的頭。
我心中一驚，下意識躲避，轉頭瞪著他：“做什么？紀醫生還要襲擊我？”
幾個小時前他趁著四下無人趁我不注意襲擊了我，現在我們在電梯口，他又要襲擊我？
許是我的表情過分警覺，紀云州的手僵在了半空，有些尷尬地看著我，那雙狹長的鳳眸里隱動著一絲錯愕和不滿。
看來，他剛才是要打我，沒想到被我及時發現了，他挺尷尬。
“云州師兄，你和師姐這是怎么了？你們……是吵架了嗎？”就在此時，電梯里突然響起一道怯怯的聲音。
我驀地轉頭，目光撞到了電梯里面站著的鄭欣然。
小姑娘此時正滿臉疑惑，含著懷疑的目光在我和紀云州的臉上依次轉動，眼底還涌動著一股緊張和擔憂。
看來，我在洗手間懟莊薔的話在小姑娘心里也種下了錨，她現在在懷疑我和紀云州的關系，也很擔心我與紀云州有什么糾葛。
“沒什么……”我的腳步下意識向前一步，企圖與紀云州拉開距離，同時開口解釋。
話沒說完，卻被另外一道低沉的聲音打斷并且壓過。
“我和她有什么好吵？”紀云州的聲音冰冷銳利。
他的目光攸地從我臉上劃走，像是銳利的匕首劃破我的皮膚，更讓人刺痛的是他尖銳的言語攻擊：“不知好歹的人，不值得我浪費口舌。”
不知好歹？紀云州在說我嗎？
我盯著紀云州，卻見他越過我身側，徑直走向電梯里的鄭欣然，修長的手臂嫻熟地摟上她的肩膀，原本的冰冷銳利早已化成了一團溫柔：“你怎么上來了？”
“我剛睡醒薔薔就來找我了，葉主任說要燒烤，大家都動起來了，我發現云州師兄不在樓下，猜你還在樓上休息，就上來找你了。”鄭欣然依偎在紀云州懷里，她的不安緊張擔憂一掃而空，嬌俏的小臉上是甜甜的笑容。
“那真是巧，我正要下去找你。”紀云州含笑看著懷里嬌小的人兒，語氣溫柔得像是冬晴的云，“我們還真是心有靈犀。”
心有靈犀。
我咀嚼著紀云州的這句話，心底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絲苦澀。
相愛的人總是心有靈犀，互相連通，這是旁人羨慕不來的默契。
電梯里，他身形高大，她身型嬌小，他的寬大裹著她的單薄，她仰頭朝他笑靨如花，他低頭看她眼眸溫柔。
她在說，他在笑。
真是甜蜜又和諧。
是我曾經無比渴求卻怎么也得不到的甜蜜與和諧。
我看不下去了，默默低頭轉身，胸口的苦澀在迅速擴張，我想快點躲開，避開這讓我不適的畫面。
旁邊的電梯在運行中，我想，干脆走樓梯下去吧，不能讓婆婆久等。
然而，我的腳步才邁出去兩步，卻在此時又聽到了鄭欣然的叫聲：“師姐，你是不是也要下去燒烤，走吧，我們一起下去吧？”
一起下去？
兩個人的空間三個人會不會有點擠？
我轉眸看她，卻被此時的一幕刺到，眼底一陣疼痛。
鄭欣然此刻正緊緊摟著紀云州的腰，頭頂抵在紀云州的下巴處，臉頰貼在他胸口，整個人幾乎要跟紀云州纏繞在一起融為一體。
姿態無比親密。
她的眼睛卻直直盯著我，笑得很甜，又帶著不掩飾的炫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