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會酒店,二樓開放式餐廳。
整個餐廳的格調是呈棕灰色,除必要的承重柱外,整個二樓的餐桌一覽無余。
棕色的胡桃木餐桌排列整齊,兩側的座椅是軟座木椅。餐桌上放吊著透明玻璃罩住的白色粗蠟。地面同樣是木板設計,部分座椅下面鋪著羊絨地毯,顯得整個餐廳幽靜、溫馨。
較寬闊的走道位置,斯文·海因里希與詹姆斯·布坎南并肩走著,算是初步見面的寒暄。
“我已經記不清日子了,總之好幾個月之前。弗蘭克跟我說,一位名叫斯文·海因里希的人想要見我,跟我談論一下南方鐵路的問題!”
詹姆斯·布坎南在斯文的示意下坐在了餐廳中間的餐椅旁,笑著打著手勢,跟其余陸續坐好的伙計開口道“起初我便要拒絕,因為南方對鐵路不太感冒,有沒有都不影響我們的制度。可是斯文·海因里希的名字讓我的拒絕無法說出口。
在座的各位應該都知道斯文·海因里希這個名字....”
他看向對面坐好的斯文·海因里希,認真道“說實在的年輕人,你的所作所為,在我們南方人看來就是美國的英雄,只有共和黨那群異端才會想著打壓你!
所以,無論如何,我總是要見你一面的。如果我因拒絕鐵路而放棄見你的機會,我想我會后悔后半生!”
算是贊成詹姆斯·布坎南的說辭,話音未落之際,周圍坐好的南方佬便開始鼓掌。
斯文·海因里希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向眾人點頭致意。
詹姆斯·布坎南再次伸手跟斯文·海因里希握手,道“伙計,南方似乎不需要鐵路。我們的經濟單一,以棉花為主,賺了錢之后我們去買奴隸和地,再種棉花再賣出去。
而在運輸棉花的過程中,我們依賴的都是水運發達而產生的平底船。至于從陸地運到船上的過程,我們擁有短途鐵路。
所以,這一次來的目的主要是見你,因為我們很想認識你,認識你這個卓越的年輕人。次要目的是傾聽你的說辭,如果你能說服我和在座的諸位,我們或許會考慮你的想法。”
加利福尼亞州長的名聲很響,即便在傳統意義上來說加州是自由州。可是,那是前任州長治下的加州。
斯文·海因里希治下的加州盡管同樣是自由州,可是那里的黑奴所做的工作跟南方黑奴的工作沒區別。所以,對南方人來講,斯文·海因里希的成分很復雜,但絕對不是共和黨那邊信奉的自由主義戰士,這意味著可以爭取。
再者說了,斯文·海因里希不是一個小人物,能夠發動軍事戰爭的州長,即便詹姆斯·布坎南未來成為總統,也必須以平等的姿態跟對方對話。
“伙計,我先給你介紹一下在座的諸位。”弗蘭克笑著開口。
詹姆斯·布坎南輕扯對方衣角,笑道“伙計,你是民主黨的金主,沒必要讓你費口舌。”他看向其他人道“伙計們,這會是一場爭論,也是海因里希先生用理由消除你們內心對鐵路建設防備心理的手段。
總之,大家把心里想講的話說出來。在說的時候,記得自我介紹。”
眾人笑著應是,各自在位置上坐好,聽候斯文·海因里希的發言。
斯文·海因里希從位置上站起身,他坦然的迎接著眾人看過來的目光,語氣輕快,但卻充滿自信“我只用一句話就能引起各位對鐵路承建的興趣。”
話音落下,在座的眾人發出和善的笑,顯然并不相信。如果不是斯文·海因里希實力強,這種笑會是譏諷的。
跨坐在吸煙椅上的白人笑著開口“先生,自我介紹一下,我來自密西西比州,國會參議員,叫作杰斐遜·戴維斯。請讓我說一下我的看法,我認為你無法一句話說服我在南方承建鐵路!”
他抽著煙,笑瞇著眼,神情和煦。
斯文·海因里希微微一笑,對方的名氣很足,無論是現在還是未來。現在的杰斐遜·戴維斯與他的兄弟在密西西比州的飆風種植園擁有大量奴隸。在未來,林肯成為總統后,他會成為南方利益和奴隸制擴張的強力捍衛者,也就是南方邦聯總統。
“請問戴維斯先生,布坎南,弗里蒙特和堪薩斯的命運是什么意思?”
杰斐遜·戴維斯笑著回答“這個口號的邏輯是如果共和黨候選人約翰·弗里蒙特當選總統,將會導致南方各州脫離聯邦,引發內戰!”
他攤開手解釋道“我們都清楚,弗里蒙特太極端了,他要消滅奴隸制度,這是南方人無法允許的。奴隸是我們的財富,他的行為是在掠奪我們的財富。”
“那么,請聽好這句話!”斯文·海因里希笑吟吟道“如果加利福尼亞的鐵路通向了南方,那么在可能出現的內戰中,加利福尼亞的優質武器將會輕松解決南方武器缺失的問題!”
“得啦,別這樣伙計,南方到不了這個地步的!”杰斐遜·戴維斯無奈攤開手笑道“北方佬為什么讓我們廢除奴隸制?眼界開闊的人都清楚,你肯定是其中之一。
不就是因為我們售賣的棉花所賺到的錢買了歐洲廉價的工業品嗎?錢流到了歐洲,沒有流進那群北方佬的口袋里。
跟你說一句實話,南方跟歐洲的關系不賴,尤其是英國,英國是棉花的需求國。假設,我說的是假設,一旦出現內戰,英國會是南方堅實盟友,他會站在我們這邊!
而缺少武器更不可能,乘坐蒸汽船,從英國到美國的時間在7天左右。也就是說,從英國運輸過來的武器,七天就能送到南方,而鐵路呢,單單修建起來就是麻煩事。”
弗蘭克有些苦惱的撓撓頭,他就知道說服南方會是個麻煩事,顯然斯文·海因里希的說辭不能令這群南方佬信服。
在座的其余人也露出笑意,顯然對杰斐遜·戴維斯的說辭極為認同!
“OK!我要開始反駁你的言論了!”斯文笑意盈盈。
“當然!”戴維斯做出請的手勢。
“假設,美國內戰,南北方出現戰爭,你認為工業更加發達的北方會不會封鎖海上運輸線路?”
“當然!”戴維斯毫不遲疑點頭“但我不認為這能阻擋英國對我們的幫助。”
斯文好奇者探究問“那么,當初民主黨在國會中商討加利福尼亞霸權日本的問題上是如何回答的?”
“英國沒有得到日本的霸權利益,這才譴責美國對日本的霸權。”戴維斯對此記憶猶新,畢竟他是在場者“于是我們商討后認為可以跟英國共同開發日本,雙方利益平分!”
“然后呢?”
“然后被共和黨拒絕!”
“為什么共和黨會拒絕呢?”
“因為英國跟南方的關系不錯,如果美國與英國共同瓜分了日本,對共和黨不利!”
“那么對沙俄呢?如果英國殖民了日本,對沙俄會造成怎樣的影響?”
“兩頭被堵,沙俄會被困在陸地上。加拿大以西便是阿拉斯加,它屬于沙俄,英國將會擴大自己的霸權....”
在斯文·海因里希的引導中,戴維斯說著說著便愣住了,他愕然地看向斯文·海因里希,不敢置信道“所以當初共和黨堅決不同意我們的說辭,是害怕英國堵死沙俄對太平洋的參與?”
斯文矜持笑道“克里米亞戰爭沙俄輸的一塌糊涂。相比于我,跟歐洲聯系密切的你們應該更清楚歐洲的情況,沙俄已經被歐洲孤立,普魯士和奧地利背叛了沙俄。
現在的沙俄的經濟狀況極差,政策漏洞被擺在了明面上。
一旦美國南北戰爭爆發,北方封鎖掉海岸線,英國跟南方的關系要好,可以站邊南方。可是,工業發達且資本同樣雄厚的北方人跟沙俄聯盟怎么辦呢?
共和黨可以解決沙俄的貧困問題,沙俄可以幫助北方頂住英國佬的壓力。
獲得資金注入的沙俄會是英國佬愿意看到的嗎?所以,最終作為妥協,共和黨不對沙俄注入資金,英國佬不會站邊南方。
最終,依舊是南方與北方的戰爭,那么請問,屆時的南方能獲得充備的武器跟北方人進行戰爭,去追逐聯邦的真正統一嗎?或者說能守住你們的財富嗎?”
杰斐遜·戴維斯愣住,包括在場的所有南方人都愣在原地,他們愕然地發現,在討論加利福尼亞霸權日本的問題上,民主黨并沒有共和黨人想的那么清楚。
他們高估了南方與英國的關系,也高估了英國在應對沙俄問題上的實力。
角落里傳來毫無信心的反駁聲“這或許都是你的猜測......”
斯文·海因里希噙著笑,不發一言,欣賞著在座諸位臉上的陰晴不定。他們對這道反對聲持反對態度,因為就算斯文·海因里希都是猜測,可一旦發生,對南方來說都是嚴重打擊。
詹姆斯·布坎南同樣緊皺眉頭,良久,他對角落里的助手道“跟我的競選團隊講,今天我的時間都在大都會酒店,宣傳造勢的事情交給他們!”
弗蘭克的心臟砰砰砰直跳,聽到詹姆斯·布坎南的話,他振奮的笑出聲,重重拍著手,看向斯文·海因里希道“伙計,真有你的!我就知道你能干成這件事!”
斯文·海因里希壓了壓手,示意他不要太興奮“這件事還沒成功呢!”
弗蘭克老老實實閉嘴,但臉上的笑容如何也掩飾不住。
杰斐遜·戴維斯臉上的愕然無法退散,斯文輕笑道“先生們,這句話能說服你們嗎?”
“無論你的說辭是否基于猜測,但我認為,南方多一條路,總歸是有好處的!”詹姆斯·布坎南語調中帶著笑意,道“我想我們有必要在這一話題上深入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