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算是相當嚴重的批評了，陸羽當即尷尬不已。

    只聽楚垣夕說：“你的思維模式得提高啊陸羽，試試當然是值得試試，但不能都按對方的要求試啊。對方給個新方案你就接受，你是卑微的乙方嗎？愛奇藝要是說拍錢，或者以投代購，你這樣是可以的，現在不是。分成是非常有利于平臺的合作模式，我們要理直氣壯的提出自己的要求，你現在是代表巴人集團和別人談合作，腰桿要硬。

    就這個case而言，我們首先應該堅持自己的計劃，也就是說這個網大肯定不改，因為改起來太麻煩了。咱網大雖然是剪出來的，那也有劇本，有高潮低谷自成段落，有大段有小段。變成每個都是8到10分鐘怎么可能剪得恰如其分？節奏肯定亂，內容肯定不好，你再怎么試也很難試出完美的來。”

    陸羽這個時候已經很明白了，綜合“值得試試”以及“網大不改”兩個條件，能夠得出的唯一結論就是——《無道昏君》的短視頻素材很多，拿其他素材重新按照隨刻的模式制作新的合適的內容。

    他不是程序猿，如果是程序猿的話就會在第一時間想到改別人的bug太累，不如自己把整段代碼重寫。

    同樣人資木璉和法務葉萍也不是程序猿，不知道寫代碼的時候數據獲取操作和業務邏輯代碼不能攪在一塊。所以她們是一邊找接班人一邊做楚垣夕交代的事情，實在是事倍功半，到今天進行反饋，被楚垣夕好一通批評。

    這也是巴人比較扁平的工作模式帶來的弊端。像這種已經交代到人的任務，楚垣夕在她們進行反饋之前不可能每天盯著，公司里也沒有一個多層級的結構掛在多個層次的領導去不斷的確認和反饋，只有當她們把一件事做好的時候楚垣夕才知道做的到底好不好。

    這也算是扁平化有利有弊之處，一定程度上避免上情下達的臃腫過程，但也沒有多層匯報的敦促模式。

    好在她們至少把接班人都找好了。木璉是通過同行圈子引入了一位資深人力總監名叫湯磊，楚垣夕比較意外，對方居然對巴人的DKP制度慕名已久，稱贊巴人是全行業人資最想加入的公司，并對巴人的DKP制度發表了一番看法。

    這可能是對方誤會了什么，當然，客觀上確實是楚垣夕連續對人資委以重任，先是劉璐成為小康二把手，后是陳綺獲得投資，這次又是木璉被提拔起來成為廠長。別看廠長聽著土，在巴人里也是一方諸侯，直接向總裁匯報的，也就是副總裁的位格，因此巴人成了人資最愿意服務的企業倒是也不意外。

    “但問題是，以上三人都是女的啊，你一個男的你沒什么發現嗎？”楚垣夕惡趣味的想著，但是對方既然懂得DKP，那就很容易當好巴人的人資了，因為巴人和很多企業的員工薪資增長制度是不一樣的，定期調薪雖然也有，但是更鼓勵員工獲取DKP。

    因此他說：“您理解的很對，就拿木璉來說吧，要不是她的DKP確實攢起來了，那這個廠長也不會落到她的頭上，現在則是名正言順。本公司確實是有用DKP換取崗位的機制，當然，得靈活的理解。”

    葉萍這邊就相對簡單了，直接從她手下的公司法務中提拔了一個叫羅媛的妹子。不過葉萍也集中對法務部門所有人進行了一輪培訓和考核，羅媛是考核之后公司法相關內容過關程度最高的，整個過程相當公平。

    考慮到葉萍也不會離開公司，這個安排算是恰當。

    楚垣夕對木璉其實只有一個要求——盡快上馬。VR廠的上馬之所以刻不容緩，因為后面招聘可能更容易，但也可能更難，更容易是因為需要找工作的人變多，更難是因為開工招人的在某個時間點也會變多。

    他在加速，其他人速度也不慢，徐欣當天晚上就替小康約好了，約定后天，也就是26號下午聊一聊。按楚垣夕的意思本來應該直接到對方駐地登門拜訪，就像當初拜會開門客程慧琳和李靖飛一樣，但被徐欣攔住了，還是約在她的辦公場所，這個地點選擇似乎也有點講究。

    結果25號白天一來就出現一個爆炸性的新聞，信盟的程序猿真的刪庫跑路了……

    楚垣夕第一時間收到這條消息，他之所以注意信盟，是因為信盟收購了雅作，而且時間還在阿里收購如客云之前。雅作也是如客云的競品，換言之也是楚垣夕并購目標之一，只不過規模比較小就是了，因此優先級排在二維火、嘩啦啦等等的后邊。

    話說程序猿刪庫跑路一直都是一個梗，比如大神教了我祖傳代碼rm -rf /*，讓我到公司服務器上試一試之類的。但是真的發生實在是過于奇葩，以至于網上傳出各種版本的八卦，其中有些少兒不宜。

    但楚垣夕就關心一件事，信盟收購雅作還收不收了？不收的話小康可以接過來啊！要知道信盟作為國朝最大微商平臺，庫被刪了可不是小事，不知道要讓多少商家索賠，所以現金流肯定要受影響，確實值得關注一下。

    結果關注半天全都是各種謠言。

    正在他關心信盟和雅作的時候，忽然，微信上長久沒有聯系過的阿啞發來一條信息：“楚哥，我要離開OTO了，還能回巴人不能？”

    楚垣夕一看，心說阿啞果然成長了，以前這么低聲下氣的話語他是絕不可能說出來的。

    甭問，肯定是OTO再次大裁員搞的唄。OTO也是軟銀的明星項目呢，目前開始大幅收縮。旅游業在當前的態勢下當然要大幅收縮，連航空公司都有倒下的，何況是酒店呢。

    話說，阿啞應該已經感知到那一次的微信溝通有問題了吧？按說他不應該是什么純潔善良的少年才對，缺的只是社會的毒打。

    楚垣夕沒回答，反而回復了一個問題：“OTO開始大裁員了？”

    “沒有呢，但是快了，李哥讓我自謀出路。”

    看著阿啞這個情感溢于紙上的回答，楚垣夕還頗多感慨。

    他首先替鄭德叫一聲僥幸！去年沒投OTO算是再次躲過一劫。這真是比較萬幸，當初袁苜跑來問他的意見，他的回答可是“看估值”，這是個比較負面的回答，但是萬一當初袁敬要是覺得OTO估值還可以可就完了……

    然后感慨阿啞到最后也沒能靠著OTO中的晉升獲得滾燙的資歷，殊為可嘆。

    主要是留給他的時間實在是太少了，走職場路線殊途同歸總是要走上管理崗的。但他只在開門客短暫的做了一陣不成功的COO，到了OTO之后雖然頭銜叫做總監，但實際上干的是自媒體的活兒，和管理的關系不大。

    這個工作和陸羽在巴人的性質有些類似，是什么性質呢？其實是“總裁”的性質。總裁就是主抓多條產品線的人，陸羽在巴人信息就是同時張羅多個自媒體產品，所以說是和管理的關系不大，巴人信息的管理很依賴集團。

    要是OTO能平穩發展下去，給他兩三年的時間，以阿啞跟小李的關系，想來真正跨入管理崗，以正常而完美的資歷晉升應該不難。而且OTO要是做成了就是明星創企，這份資歷就足夠滾燙。有這么一次成功的經歷，后面無論獨立創業還是繼續尋找其它合適的企業加入都可以，可惜天不假年。

    最后叫做報應不爽！OTO去年一系列缺德操作把國朝的酒店主們坑的可是不淺，相當于用流氓手段把資源捆綁在自己的戰車上，相對而言黃團最近使出的那些增收增效的招子無非是山寨人家的而已。

    在這一系列流氓操作之下，如果平平安安的，OTO的財務想必還可以，就算仍然不盈利，虧損肯定要收窄。

    不考慮道德因素的話，OTO去年下半年的一系列操作都是相當極限的，對線下客源的吸引力在自媒體引流的加持之下有明顯的提升，然后大規模裁員，并且在對店主的盤剝中呈現出不可理解的瘋狂。相對而言狗東壓神船的貨款也無非就是類似的手段而已，這怎么可能不提升盈利水平呢？

    這叫做不瘋魔不成佛，OTO以要么大家一起完蛋要么我就成功的氣勢折磨著酒店主們，但在不可逆轉的特殊事態面前終于還是走火入魔了，必須散功自救。

    感慨完畢，楚垣夕回復：“那OTO不需要新媒體了嗎？我覺得你的作用并不低呀，給他們引流應該是起到作用了的。”

    實際上認真分析的話，阿啞何止是起到作用，在這一系列流氓手段中他的定位應該是“不可或缺”。他主導的自媒體引流絕對是讓各路酒店主們苦不堪言的存在，不得不在持續流失線下常客和加盟OTO之間做出艱難的選擇。

    只見阿啞痛快的回復：“但是我已經沒有什么新東西了，該學的他們都學會了。其實我這個部門的工作就是制作視頻然后投抖音的位置廣告，他們那個酒店視頻實際上沒啥可做的，是個廣告公司都能做，關鍵是房間價格低，那么低的價格是頭豬都勾引過來了。”

    楚垣夕心說您跟小李可是夠老實的啊！“那你離開的時候，職級是？”

    “還是總監級。”

    這個時候楚垣夕也沒有必要再侮辱阿啞，雖然他是覺得阿啞對不起自己，但是畢竟當初一窮二白的時候一起奮斗過，巴人快速的崛起過程中少不了阿啞的貢獻。后來楚垣夕也坑過他，利用過他，所以覆水難收。

    因此他說：“我不歡迎你回來，我就不說什么好馬不吃回頭草之類的話了。以你的能力如果繼續走自媒體完全可以吃的開，但你想走的是職場道路的話，你有其他目標嗎？”

    很快阿啞回復：“我不意外。確實不想做自媒體，也確實沒有合適的目標。”

    “那我給你個建議吧，我不能給你投資，也不會介紹我的金主給你，但是幫你參謀參謀還是可以的。就我的觀察，維品匯可能適合你。”楚垣夕寫完點發送，之后發現阿啞半天沒回，于是在網絡這邊自嘲的笑了笑，繼續輸入：“可別小瞧維品匯，你別看人家是做打折特賣的，也是GMV接近千億、有幾千萬活躍用戶的電商啊。”

    “我可沒敢小瞧維品匯。不過維品匯為什么適合我呢？”

    “因為……因為他們正好需要你啊，我幫你數數。維品匯去年買了歐特賴絲廣場，十座大商場作價29個億，至今沒有梳理的特別清楚。而你有開門客的COO經歷，開門客是做大店的，勉強算是對口吧？這是第一。

    第二是你有巴人聯合創始人的頭銜，而且當初你離職的時候我承諾過，你這個頭銜拿到外面說，我認賬。這個承諾依然有效，而且它肯定比你想象中更有用。此外你還有OTO的工作經歷，管理一個事業部。

    維品匯的新媒體可不是一般性質的普通，作為頭部電商來說實在是菜的太過分了，還停在社群運營和微博廣告的階段，幾乎落后時代兩個身位。這不是給你大展身手留下很好的空間嗎？

    至于第三點……”

    “還有？”阿啞心說我還有這么多的優勢噢？我自己怎么沒發現咧？不過似乎這么一看還真是？

    “有啊，唯品會管理層里的上升空間還比較大，正好滿足你的需求。你可以先要求一個總監的職級給人打工，然后慢慢升。其實最后這個最重要，不然的話以你的能耐搞一個抖音千萬粉絲賬號應該不成問題，開個MCN公司豈不是爽的很？光靠做號賣號賺錢也比去唯品會掙得多。

    我預測你在唯品會內順利的話三年內晉升副總裁，五年內高級副總裁，以你的年齡仍然相當可觀了。到時候就算AT之類的大公司也進得，或者外出創業，作為管理者成為真正的聯合創始人。”

    實際上是禿子總會發光的，阿啞雖然曾經不地道，但是他的職業目標確實比較高，收入應該不是他最優先考慮的。所以他放著很掙錢的自媒體不干，肯定是因為職業上限太低了。當然，楚垣夕還是覺得他急功近利了點，只要自己頭腦保持清晰，先做自媒體賺幾年錢，同時積累資本和人脈也不是不可以，看似前功盡棄實則等待時機。

    其實從很久以前兩個人就已經不再是朋友，楚垣夕也沒有虧欠阿啞的感覺，以前有，自從他進入開門客那一刻起就消失了。不過即便不是朋友，后來也沒發展成死敵，因此楚垣夕雖然不提供實質的幫助，仍然希望他能有個好的發展。否則的話，小康總裁多忙的人？怎么可能跟人微信聊起來沒完？這個時間不是誰都有資格占據的。

    只可惜目前并沒發現什么特別明顯的渠道新風口推薦給他，如果發現的話，楚垣夕大概率會……自己先占上吧。

    但這次阿啞隔了很長時間才回話，時間久到楚垣夕都開始刷新聞了。只見他問：“楚哥，你說我一出道就是聯合創始人，然后降為COO，然后降為總監，變成徹底打工的，是不是越活越回去了？別人都是人往高處走的啊！”

    這字里行間的似有一種郁結之氣，楚垣夕只好回復：“都是我害了你啊，要不是巴人這么成功，你也不至于起步點這么高，搞的后邊都是下坡路。

    不過，創業者重新打工本來也不是什么丟人的事情，起起伏伏很正常。甚至有些比較強的，明明創業路走的很好，突然感覺沒意思了，主動停止創業，換個行業跑去給人打工，從頭做起開啟一輪新的冒險，這都沒什么。你知道收益四象限ESBI嗎？”

    阿啞秒回：“《窮爸爸富爸爸》里面那個財務自由之路？”

    楚垣夕心說您看的書不少啊，這雞湯記的真熟，估計杰克馬的勵志雞湯也沒少看？

    “就是那個，你之前的工作無論頭銜是什么，都是勞動性象限，你想跨入非勞動性象限，首先需要在勞動性象限里干出非常出色的成績。所以頭銜并不重要，實質才重要。你要是媒體部門挽救了OTO，那你現在就是副總裁，跳槽到維品匯一樣是副總裁。我跟你說了這么多，無非是希望你找到一個合適的環境把你的能力發揮出來。”

    阿啞這個年輕人應該怎么評價呢？華而不實？好高騖遠？氣運不足？其實可以評價他是一個堅持自我的人。某種意義上，馮林的選擇跟他也很像，都是不太重視眼前的利益，明明干著最簡單的事情就可以大把掙錢，但是沒興趣，反而是窮折騰最有興趣，吃苦受累在所不惜。

    但是換一個角度來理解，這叫做有自己的理想，或者說是夢想，看似不太靠譜，但是走一走也未必走不通。

    可惜就是兩個人遇到楚垣夕都太晚了，沒聽過他用“模板規劃自己人生”的中學演講，否則，他們應該……還在上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