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如枝小腹被三棱劍一劍貫穿,鮮血順著劍身血槽涌出,染紅了她身上素色的衣裙,染紅她身下的大片地面,亦染紅了桑棠晚的眼。
桑棠晚眼前只有一片血紅,腦海之中嗡嗡作響,太陽穴處突突鼓動,周圍的喧鬧聲在這一瞬靜止。濃郁的血腥氣摻雜著詭異的梔子香氣鉆入鼻孔,惹得她喉嚨間泛起一陣猩甜。
“娘!”
桑棠晚很快反應過來,嗓音尖厲地驚呼一聲。
她雙目一片赤紅,已然不會思考,一時只看到眼前的血腥。不管不顧地轉身抽過街邊歇腳貨郎的扁擔朝殺人兇手抽過去。
那殺人兇手沒料到她竟如此彪悍,見此血腥情景不僅沒有嚇得落荒而逃,竟還敢對他動手。因為沒有防備,他硬生生挨了她一扁擔。
他頓時怒極,一把抽出貫穿桑如枝腹部的三棱劍。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斬草除根。
他抬劍便要去刺桑棠晚。
“柚柚,快跑……”
桑如枝腹部傷口血如泉涌,卻仍然用盡最后的力氣死死抱住他,給女兒奪得一線生機。
那人回身一腳將桑如枝踹翻在地,露在外面的兩只眼睛滿是陰狠毒辣,抬步朝桑棠晚逼近。
可才走了一步,卻拔不動腿。
低頭便瞧見宛如血人一般的桑如枝趴在地上死死抱著他的左腿,凌亂的發絲浸染著濃稠刺目的紅,口中還在不斷呢喃。
“柚柚,快走……”
桑棠晚看著娘親的慘狀,霎時間目眥欲裂。她眼里只有仇恨,哪里還管自己的安危?如同一只被激怒到失去理智的小獸不顧一切地沖向對方,手中高舉著扁擔瘋魔了似的揮舞著,要與那歹人拼命。
那人眼底泛起冷笑,看死人一樣看著桑棠晚。他握緊手中的三棱劍,只等著她送到跟前來,便一劍結果她的性命。正好讓他們母女團聚。
就在他手中三棱劍抬起的一瞬,斜刺里殺出一人,手中長劍直指他胸膛。
那人不得已后撤一步,抬劍格擋。
“鐺!”
兩劍在空中相交,發出刺耳的交鳴之聲。
來人正是趙青。
趙承曦則疾步上前,俯身扶起倒在血泊中的桑如枝,一手摁在她腹部汩汩流血的傷口上。
“叔母,堅持住,我送你去醫館。”
他欲抱起桑如枝。
“安國公,不必麻煩了……”桑如枝擺擺手,臉色煞白,大口喘息,眼睛轉向桑棠晚所在的方向:“幫我……叫,叫她……”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正在快速流逝,即便趙承曦請了神仙來只怕也回天無力。
其實這人世間她早沒什么好留戀的了。唯一放不下的只有她的女兒。
她走后,這可憐的孩子沒了她的庇護,往后只能獨自面對一切風雨。
那兇手與趙青交手,一下便被震得虎口發麻,自知不是對手他也不戀戰,轉身便跑。
左右任務已完成,桑如枝必死無疑。至于桑棠晚打他那一扁擔的賬,日后再清算!
趙青呼嘯著追了上去。
“殺人了,殺人了!”
“快去報官!”
“好多血,不得了了,太嚇人了……”
街道上早已亂作一團,人們奔走呼喊。
“桑棠晚!”
趙承曦抬頭喚了一聲。
殺人兇手跑了,桑棠晚瞧見血泊中的娘親終于回歸了一絲理智,她丟下扁擔撲過去,口中悲切地高喚:“娘!我帶你去醫館。沒事的,娘一定會沒事的……”
她面白如紙,雙手顫抖,長這樣大她從未有哪一刻如此慌張過。
好多血,娘流了好多好多血,遍地黏稠猩紅,染紅了她眼前整片地面。
“柚柚,別怕……”桑如枝吃力地朝她抬手:“到娘這兒來……”
桑如枝如同小時候一般,低頭將腦袋湊過去。
她無助極了。
心底好像破了一個大洞怎么也補不上,寒風拼命灌進來,凍得她渾身顫抖,卻又無處可逃。
“娘,娘你不能有事,你不會有事的……”桑棠晚跪坐在地上,抓住她的手。
娘不能有事,娘出了事她怎么辦?她只有娘一個親人了!
桑如枝冰涼的指尖顫抖著落在她額頭上,卻已經無力再如往常一樣替她輕理細碎的發絲。
她聲音越發小了下去,逐漸黯淡的目光不舍地落在女兒臉上:“柚柚,娘……早就該死,不過茍活數年……答應……不要為娘報仇……”
桑棠晚渾身發顫,指尖摳住地面,牙關緊咬,心尖如火燎一般疼痛。
殺母之仇,不共戴天!
她眼睜睜看著那歹人將三棱劍刺進她娘親小腹,豈有不報仇之理?
“柚柚……”桑如枝喉嚨間發出“嘶嘶”的聲響,聲音更加微弱下去,仿佛下一刻就要油盡燈枯。
所有的事情就到她這里為止吧,所有的罪過也讓她來背,不要再連累她的女兒。
趙承曦眼角泛紅,抬眸看桑棠晚嗓音喑啞:“你想讓叔母不瞑目?”
桑棠晚摳斷指甲,指尖刺痛傳來直達心底,她用力點頭,嗓音有些啞了:“好。”
她雙眸赤紅,發狠地緊盯著眼前的猩紅,喉間猩甜翻滾,心口如剜心一般的劇痛,顫抖著聲音應下。
她不能,不能不答應娘。
但是她不會這樣做的,她一定要為娘報仇!
“好孩子。”桑如枝指尖微動,面色灰白仍然注視著她:“答應娘……永遠……永遠別回京城……”
“好。”桑棠晚再次顫聲答應。
“安……國公……京城,你小心你的老師……”桑如枝看向趙承曦,斷斷續續哀求道:“柚柚……她不懂事,請你……不要和她計較……幫她……幫她離開銅官……去,去西域……不要再見面……”
趙承曦點頭:“叔母放心。”
“柚柚……留你一個人在這世上受苦……”桑如枝再次看向女兒,指尖不舍地滑過女兒的臉,手重重落下:“對不起……”
她緩緩闔上眸子。
最后三個字,耗盡了她全部的氣力。
桑棠晚抓住她的手,一聲“娘”未能喊出口,氣血上涌只覺喉頭一甜,張口吐出一口鮮血,一頭朝地上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