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宮。
天空中下著大雨。
百官早早就已在殿內等候。
司馬長青站在前方。
好似是蒼老了數歲。
有氣無力地站在前方。
再也不復往昔丞相風范。
就好似掏空了力氣。
作為丞相，他也有些人脈。
寧王戰死的消息，他們都已聽說。
司馬長青足足一宿沒睡。
作為老臣，他和寧闕關系極好。
兩人經常會在六藝書院對弈。
有時也會暢談時政。
寧闕的各種想法，令他很受用。
可誰能想到，他竟會戰死？
身后的姜權則是注視著王位。
心中無比悲涼。
自從寧闕離開長安城后，發生了太多事。他們曾經無比信賴的奉帝，卻是一改往昔。他開始變得獨斷專行，在朝廷之上大搞清洗，在六部安插自己的人手。
太師告老請辭。
王戊接任吏部尚書。
在臨淄三郡安插人手。
……
一樁樁一件件，他們也都知道。
可姜權也都忍了。
因為司馬長青告訴過他。
他必須得隱忍下來。
想著等寧闕回長安都會好起來的。
可現在……寧闕已經死了……
偌大的未央宮滿是死寂。
終于，奉帝出現了。
興許是因為過度悲傷，雙眼都還通紅。旁邊還有胡總管幫著攙扶，走上階梯時更是險些摔跤。
自從奉帝登基起，還從未如此過。
“臣等拜見陛下！”
“陛下萬年，大奉萬年！”
“免禮。”
奉帝勉強抬手拂袖。
他看著朝中大臣，心中悲涼。
昨晚他同樣一直沒睡。
只要閉上眼，就是寧闕的笑容。
想到往昔發生的一幕幕事。
他從來沒想過殺了寧闕。
可卻不被太后所信任。
撫養他長大成人的太后，卻要殺他！
這就是他悲哀的人生！
王戊為此也沒閑著。
還說這反而是好事。
寧闕一死，三衛便可解散。
就算真相暴露，也無人能威脅到奉帝。
以后奉帝的帝位就是穩如泰山。
況且，這也不能怪奉帝。
這回他是真沒想傷害寧闕。
是寧闕自己貪功冒進！
最后不慎掉進高蘇文的陷阱。
寧闕戰死，對奉帝就只有好處。
這些年寧闕的本事都已展現。
現在他死了，也無需再悲傷。
畢竟奉帝最后的威脅也沒了。
后續就該著手削藩的事。
首先得讓馮毋擇歸長安，派遣馮杰鎮守朔方，同時還得教訓敢插手的東胡。同時繼續派遣將領鎮守西涼，免得他們趁機撕毀盟約。畢竟當初是寧闕和西涼簽訂的盟書，誰知道西涼會不會趁機進攻？
國與國之間就只有純粹的利益！
所謂的盟書有時就是張廢紙！
此外，奉帝還得繼續派人去楚地。
調動楚國兵力，威懾嶺南。
寧闕一死，各國必定會蠢蠢欲動。
總之，奉帝需要做的事還有很多。
他必須得從悲傷中脫身而出。
寧闕作為親王，死了反而是好事。
還省去奉帝以后削藩。
從今往后寧王府也將絕嗣。
再也威脅不到奉帝！
這難道不是件好事嗎？
從理智上來說，王戊說得沒錯。
可奉帝卻是因此震怒。
直接讓王戊滾出去。
……
……
奉帝看向他們。
長舒口氣。
“我想，你們也都知道了。”
“寧王水淹高句麗王城。”
“高句麗全境都已被大奉吞并。”
“然而寧王為追擊逃亡的高蘇文，最后不慎掉進陷阱。雖然誅殺高蘇文，卻也被火焰吞噬而被燒死！”
剎那間滿朝驚動。
很多剛知道消息的皆是無比錯愕。
寧王……戰死？！
這怎么可能？
“寧王……怎么可能會死？”
“這……”
“此事千真萬確。”王戊緩步走出，淡然道：“高蘇文此人太過狡猾，早早在山林中囤有煤炭。當寧王追擊時，就已掉進他們的陷阱。寧王的遺體已經由三衛護送，不日抵達長安！”
“諸位，寧王已經戰死。”
“此事已成定局！”
“吾等現在來不及悲傷。”
“需要考慮的是后續該如何應對。”
“寧王是我大奉柱石，他的死訊若是傳出，敵國必定會有異動。西涼、遼國、大商、嶺南……這些都需要考慮到。”
奉帝抬起手來。
示意王戊暫且退下。
他長舒口氣，看向群臣。
“寧王繼位雖然沒多長時間，可卻是屢立奇功。他與西涼簽訂盟書，讓我大奉再無后顧之憂。而后領兵出征遼國，奪回朔方。后又平定齊田叛亂，為大奉修造戰船。此次將高句麗吞并，一雪前恥，將諸多犧牲在高句麗的將士遺骸帶回大奉。其功勞卓著，當載入史冊。”
“故追封為天策上將，入大奉宗廟。賜謚號為景桓，享宗廟香火。調動長安羽林軍，列成戰陣，從函谷關一路護送寧王遺體至涇陽寧王陵。”
奉帝雙眼泛紅，聲音沙啞。
他做這些也無法挽回寧闕。
可這些事他應該做。
“此外，加封寧王府五萬戶食邑，自臨淄、膠東和瑯琊三郡中挑選。食邑世襲罔替，與國同休。自朕起，不得有任何人褫奪王府食邑！”
五萬戶食邑？
群臣皆是驚呼。
加上這些食邑，寧王府的食邑超過歷代所有人。關鍵是奉帝還親自下詔，讓這些食邑與國同休。也就是說只要寧王府后繼有人，這五萬戶食邑就沒人能夠剝奪！
關鍵選的地方也好啊！
是齊地三郡！
大奉最富饒的地方！
同樣是食邑，地方不同也是有區別的。齊地有魚鹽之利，是出了名的富庶。齊地一戶人家，能抵得上別地兩三戶！
“另外，寧王妃已經誕下一子。”
“取名為破虜。”
“待其成年，由其繼任王號。”
“同時賜其免死金牌！”
“不論犯下何罪，皆可免死！”
“傳詔臨淄，令寧王妃帶子歸京。”
“由宗正造冊，錄至宗籍！”
“臣等遵旨！”
所有人同時躬身作揖。
不論傳言如何，奉帝這回做得沒有半分毛病。對寧闕的偏愛更是溢于言表，各種封賞堪稱是創造了記錄。這回甚至是再次賜下免死金牌，明擺著就是照顧剛出生的寧破虜！
奉帝長嘆口氣。
雖然他沒想過殺了寧闕，但寧闕的死確實和他有關系。按照馮毋擇的戰報來說，寧闕是因為著急攻破王城，所以才沒有準備仔細，最終是放走了高蘇文。結果在追擊途中遇到陷阱，這才被燒死。
那寧闕為何著急破城？
不就是他的詔令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