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李慧的指示,市紀委針對本次財務審計工作中發現的問題,展開了全面細致的調查,數個工作小組被派遣到相關單位,一時之間,撫川政壇被焦慮不安的情緒所籠罩。
春雷行動更是以異乎尋常的速度推進著,短短不到一周的時間,多名交通局和公安局的干部因涉嫌犯罪被采取了強制措施。涉黑團伙的成員更是遭遇了空前的打擊,幾乎全部落網。
同時,辦案人員通過對犯罪嫌疑人的深挖,又連續端掉了多個盤踞在建筑市場以及服裝批發市場的黑惡勢力,總計抓捕涉黑犯罪嫌疑人百余名,可謂戰果斐然。
這一周,林海更是忙得腳打后腦勺。
作為主管政法工作的副市長,他每天都要聽取市局關于春雷行動的工作匯報,開始的時候,他還感覺很振奮,畢竟,這些黑惡勢力成員盤踞一方,作惡多端,如今終于被打掉了,不管怎么說,這都算是為老百姓干實事了。
可隨著行動的深入,他漸漸感覺有點不對勁了。
高斌等人涉黑,這是板上釘釘的,他們盤踞客運和貨運市場,欺行霸市,大搞壟斷經營,采用暴力手段強行收取保護費,多名受害人被毆打致殘。
在李廣田的庇護下,高斌,張橋山團伙獲取了大量財富,他們開辦公司和運輸車隊,以黑護商,以商養黑,屬于標準的黑社會組織。
至于后來經深挖陸續打掉的一些團伙,無論是規模還是組織架構,就都要差很多了,大多是些小打小鬧,即便夠不上黑,至少說是惡勢力,一點問題沒有。
然而,幾天之后,隨著多名本市的民營企業主陸續被抓,春雷行動就開始漸漸脫離了原來的軌道,如同匹脫韁的野馬,開始發足狂奔起來。
撫川經濟發達,市場繁榮,民營企業眾多,除了有像南風集團這樣資產達百億以上的大公司之外,數千萬以及過億的民營企業也不在少數。這些企業大多集中在建材,物流和商品零售業。
兩天前,一名以生產和銷售彩鋼瓦的公司老板被捕了,罪名同樣是涉黑。
市局方面匯報上來的情況是,該人多次組織人員前往澳門和東南亞賭博,并提供賭資,待賭博人員回國之后,又高息收回。
市局經偵支隊不僅將該人抓獲,同時對他的公司和市內的多處房產進行了查封,并將其財產全部凍結。
聽完匯報,林海皺著眉頭沉吟良久,這才緩緩說道:“組織幾個朋友去境外賭博,這好像也夠不上黑惡吧?僅憑這點事,便查封了上億的資產,是否經不起推敲呢?這個官司一旦打到省高法或者京城,公安機關的理由能否站得住腳呢?”
不待負責匯報的同志開口,一旁的蔣宏就笑著道:“放心吧,林副市長,我既然敢抓,就有把握辦成鐵案,這個姓王的家伙,當年是跟著任兆南發家的,任兆南都涉黑了,他涉黑理所應當嘛!再說,這也是李書記的意思。”
作為公安局長,蔣宏的這句理所應當很不專業,至于那句也是李書記的意思,就更是如同玩笑了。
嫌疑人是否有罪,只有人民法院才能宣判,哪里有什么理所應當,更不應該是領導給拍板了。
見林海眉頭緊鎖,面色凝重,蔣宏揮手把匯報工作的同志打發走,關上辦公室的門,這才低聲說道:“實不相瞞,在抓王老板之前,我是跟李書記打過招呼的,李書記是這么指示的,只要能凈化社會風氣,提升人民群眾的幸福指數和安全感,那就沒有什么事是不能做的,涉黑與否,要看你們能辦到什么程度,我只看結果,不要過程!”
這句話確實是李慧的風格!
林海聽罷,一時茫然,怔怔的坐在那里,半晌無語。
良久,他這才斟酌著說道:“凈化社會風氣,提升人民群眾的幸福指數和安全感是沒錯的,但是,憑空突然出來這么多黑社會分子,是不是也有點不對勁呢?黑惡勢力的形成需要時間和土壤,總不能是一夜之間就冒出來呀,在這個過程中,咱們公安機關又做了什么呢?為啥不在其處于萌芽階段就徹底打掉呢?難道一定要等到其形成規模,對社會造成惡劣影響才行動嘛?!假如面對這樣的質疑,你如何回答呀?”
蔣宏淡淡一笑:“這不很好解釋嘛!我們早就有所掌握,但有人暗中給保駕護航啊,比如李廣田,不是我們不處理,而是李光旭擋在前面,處理不了呀,這個王老板也是如此,當年有任兆南罩著他,我們市局也干瞪眼沒辦法!”
顯然,蔣宏現在是找到了個萬能的大口袋,這個口袋里裝著李光旭和任兆南,無論什么案子,只要往這個大口袋里一塞就OK了。
李光旭死了,就算把全撫川的臟水都扣在他腦袋上,也只能干挺著。
任兆南雖然沒死,但他被定性為涉黑的案子,是顧書記親自拍的板,從現在的局勢來看,這個案子想翻過來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所以,但凡跟這二位沾邊的,想怎么辦,就怎么辦!沒有任何人敢挑毛病,如果有,那就把挑毛病的人也塞進這個大口袋,就風平浪靜了。
其實,蔣宏之所以熱衷于把這么多人都定為黑惡勢力,無外乎是從經濟利益角度出發的。
只要被定性為黑惡勢力,其財產是要全部罰沒,上繳國庫的。當然,這只是法律規定,但在實際操作中,還是大有玄機的,在這里就不需要展開聊了。
林海當然知道其中的奧妙所在。
只不過,現在蔣宏把李慧搬出來,他也不便再發表不同意見了。
“對了,我聽二肥說,綠森置業給柳杖子礦做貸款擔保了,他說是你讓的。”蔣宏問。
林海點了點頭:“是我讓的,本來應該先給你打個招呼的,但最近你實在太忙了,我就擅自做主了,你別不高興啊。”
“什么話!咱們都是一家人嘛。”蔣宏笑著道:“陳老大確實給力啊,不到一個禮拜,1.5 億就到位了,比銀行都好使!”
“這筆錢對柳杖子礦來說,無疑是及時雨啊,陳樹春說,春節過后就恢復生產,力爭當月見效益!”
蔣宏卻皺著眉頭:“其實啊,你真多余往里攪和,礦業集團就是個吞金獸,別說一個億,兩個三個億扔進去,也未必能起到什么作用,我要是陳樹春,才不接這個爛攤子呢!”
林海笑了下,未置可否。
蔣宏見狀,則把話題岔開了:“對了,明天的市政府黨組擴大會議,李書記要出席,我怎么感覺好像要發生點什么事呢?”
“現在不是每天都在發生事嘛?”林海淡淡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