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技術兵小心翼翼地報告：
“上校……這次的干擾強度，比在東部丘陵時還增強了百分之十二，這絕對不正常。”
“我知道不正常！”科曼轉過身，盯著那名士兵：“說點我不知道的！”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按理說，游擊隊這種東西，沒固定的后勤，沒工業基礎，手里的武器永遠是五花八門的萬國造。
能克制GPS的裝置？
開什么玩笑！
那種設備需要精密的芯片、穩定的高頻振蕩器……別說桑迪那幫泥腿子，就是毛熊此刻都拿不出來這么成熟的東西！
所以，他固執地認為，這是這片該死的叢林在作祟。
他攤開一張新的地圖，用紅筆在上面畫了幾個圈。
“這里的地質報告顯示，這幾片區域富含高純度的赤鐵礦，可能是礦脈影響了衛星信號的接收！”
“這里是古代火山帶，地磁場或許存在異常！”
他寧愿相信是地理本身的物理現象，也不愿意相信他所代表的世界頂級科技，會被一支游擊隊用技術手段壓制。
那是對整個鷹醬科技體系的侮辱。
“收拾東西！”科曼抓起桌上的M1911手槍，用力地插回槍套：“我們去河谷地帶！那里全是沉積巖，不可能再有干擾！”
隊伍再一次開始轉移。
而他們每一次的轉移，每一次的發報和聯絡，都清晰地暴露在陳康的彩龍無人機的視野里。
……
桑迪解放陣線的臨時指揮部。
“鷹醬又動了。”陳康用鉛筆在地圖上劃掉一個剛剛才確認的位置，并在另一個地點畫上了一個新的問號。
他對面的丹尼和門多薩正埋頭吃著罐頭，聞言都抬起了頭，眼神里已經沒有了最初的緊張。
這半個月的戰斗，已經讓他們徹底摸清了規律。
整個戰場，變成了一場奇異的捉迷藏。
當他們找到鷹醬的帳篷，并且成功將那些區域頻段壓制器，部署在它周圍5公里范圍內后，戰斗就開始了。
步話機里，那些滲透出去的偵察小組會陸續傳來統一的口令：“鴿子睡了。”
這代表著，失去GPS引導的索莫政府軍，開始在無線電里用明語相互呼叫，尋找方向和隊友，他們的指揮體系已經陷入了混亂。
“行動！”
陳康會立刻下達早已準備好的攻擊指令。
蟄伏的桑迪戰士傾巢而出。
門多薩會帶領突擊隊，在預設的陣地用單兵導彈敲掉對方輕率冒進的裝甲車。
丹尼則指揮著他的炮班，用一輪接一輪的107改火箭炮，精確地點名那些擠作一團，不知所措的步兵隊列。
炮擊持續不超過十分鐘。
打完就撤，絕不戀戰。
而一旦步話機里傳來新的口令：“鴿子醒了。”
那就意味著，科曼的團隊已經轉移到了頻段壓制器的覆蓋范圍之外，GPS信號恢復了。
這時，不管戰果如何，不管敵人看起來有多么脆弱，所有桑迪陣線的人都會毫不猶豫地立刻脫離接觸，化整為零，消失在叢林深處。
陳康嚴令禁止任何人在鴿子醒了之后還與敵人糾纏。
他清楚地知道，彩龍無人機的偵察范圍和效率，與覆蓋全球的GPS目前屬于各有千秋，沒有碾壓優勢。
沒有被干擾的GPS就是一個劃時代的戰略武器。
面對一個開啟了全圖視野的對手，任何戰術動作都毫無意義，潛伏和靜默才是唯一的生路。
于是在外人看來，尼瓜國的戰場出現了極為詭異的現象。
索莫政府軍的傷亡報告，呈現出潮汐般的規律。
經常是連續三天風平浪靜，桑迪游擊隊仿佛已經蒸發。
然后突然在某個下午，前線的三個精銳營在兩小時內同時遭到毀滅性打擊，丟下上百具尸體和扭曲的卡車殘骸，倉皇撤退。
接下來又是幾天的沉寂。
……
即便如此，戰報上的結果依舊震撼了每一個國家的參謀部。
一支兵力不足一千人，補給困難的游擊隊。
正面硬抗擁有全世界最頂級偵察技術GPS支援下的數萬正規軍。
不僅沒有被消滅，還在短短一個月內，重新奪回了北部地區的主動權，把索莫軍打得抬不起頭。
莫城、倫城、華城……
各國的最高情報機構都進入了瘋狂的運轉狀態。
雪花一般的分析報告被送到了領導人的案頭。
報告的核心只有一個：一定是兔子在背后支持了桑迪陣線！
可是他們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他們怎么可能在短短一個月之內，就研究出了反制鷹醬最尖端系統的辦法？
難道他們偷到了GPS的核心技術參數？不可能！
那可是鷹醬最高級別的軍事機密！
各國智庫的專家們抓破了頭皮，提出了幾十種猜想，又被一個個推翻。
沒有任何一種常規手段，能解釋這種快到不合常理的技術反應速度！
直到某一個匿名的情報源，在一個極其偶然的渠道里，傳遞出一條信息：
“兔子京城碰頭會。”
很快，一份關于半個月前，兔子國內那場集結了所有衛星方面國寶級科學家的閉門會議的簡報，被放在了克格勃和CIA的分析桌上。
會議的主持人，正是余宏。
所有線索都像百川匯海一樣，指向了這個如今讓全世界都感到顫栗的名字。
是他！
又是他！
只有這個人，才有能力創造出這種近乎妖術一般的技術奇跡！
不過，全球所有關注尼瓜國局勢的軍事觀察員，都得出了相似的結論。
這場代理人戰爭已經進入了低烈度的僵持階段。
桑迪解放陣線展現出了反制鷹醬GPS的能力，但似乎也只能做到區域性的短時間干擾。
而鷹醬與索莫政府軍，則在不斷適應這種時好時壞的戰場環境。
雙方都失去了快速終結對手的能力，陷入了一場比拼耐力與資源的消耗戰。
其實這正是索莫和其背后的鷹醬所樂于見到的。
桑迪陣線有多少人？補給從哪里來？就算兔子能偷偷運送一些武器，但藥品、糧食、新兵，這些都無法憑空變出來。
他們耗不起。
全世界的目光，似乎都在等待著桑迪陣線流盡最后一滴血的那個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