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如同在黑暗的房間里劃亮了一根火柴。
屠達的腦子嗡的一聲。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墻邊那張巨大的殲-7M外形圖前，目光死死釘在機翼根部。
他腦子里瞬間浮現(xiàn)出余宏給他的那份【基于耦合三角翼-邊條翼一體化布局】的天書。
那個一體化布局，現(xiàn)在絕對造不出來。
可是……如果只截取其中關于邊條翼來提升渦流增益的設計思想，在現(xiàn)有的殲-7三角翼前面，加上一小片精心計算過的邊條，那不就可以在很大程度上改善它在跨音速狀態(tài)下的機動性和大迎角控制能力嗎？
“對啊！我怎么就沒想到！”
屠達一拍大腿，聲音都在發(fā)抖：
“不用全盤照搬，只用其形，借其神！這技術是跨代的，但它的原理是可以降維應用的！”
“還有我這里！”
陳堅也激動了起來：
“余副廠長那個分布式共形天線我們肯定搞不定，但那個【信號合成與干擾抑制算法】，完全可以移植到我們給殲-8II開發(fā)的新式脈沖多普勒雷達上！只要算力跟得上，光是抗干擾能力就能提升一個數(shù)量級！”
技術的窗戶紙一旦被捅破，思路便如洪水般傾瀉而出。
三大飛機研究所的領軍人，在這一刻找到了填補那三年窗口期的唯一答案。
用余宏給予的未來技術，去改進強化他們手里的現(xiàn)有裝備！
“我們的殲-7目前保有量最大的M型，有差不多八十架可以立刻進入改裝升級。”
顧勇語速飛快地計算著：
“殲-8II的生產(chǎn)線已經(jīng)準備就緒，只要新發(fā)動機和雷達改裝方案確定，隨時可以開動。”
“我估計了一下。”
陳堅冷靜地評估道：“用這些技術改進后的殲-7，如果把三代機F-16的標準定為十成，那么它應該能達到三成的戰(zhàn)力，而深度改進后的殲-8II，樂觀估計……能達到五成，甚至六成！”
三成，五成，六成！
這些數(shù)字聽上去依舊可憐，依舊處在絕對的劣勢。
但相較于之前推演中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生存率，這已經(jīng)是天壤之別！
這意味他們有了還手之力，有了用數(shù)量和戰(zhàn)術去博取一線生機的可能！
飛行員不會再是毫無意義地駕機沖向天空，去面對無法抵抗的屠殺。
“那就這么干了！”
屠達猛地一拍桌子，作出了決定。
這位執(zhí)拗了一輩子的老人，眼中燃燒起前所未有的火焰。
“時間不等人！顧勇，你的材料立刻出樣品測試！陳堅，你的算法馬上進計算機模擬！我這邊，親自帶隊去吹風洞！我們?nèi)笏R上把手頭能抽出來的人都抽出來，同時啟動殲-7終極改進計劃和殲-8巔峰應急方案！”
他們都是各自研究所的一把手，這種基于現(xiàn)有型號的改進項目，他們有權(quán)自行決定并啟動。
電話那頭，顧勇和陳堅斬釘截鐵的聲音同時響起：
“沒問題！”
放下電話，屠達按下內(nèi)線，對著話筒吼道：
“通知所有課題組長，半小時后到二號會議室開會！把庫里封存的殲-7M和殲-8II的所有設計總圖，全部給我搬過去！”
一聲令下，三大研究所，繼投入到8610工程的巨大洪流之后，又開辟出一條全新的戰(zhàn)線。
本就已經(jīng)徹夜通明的燈火，燒得更旺了。
改進就完事了！
不就是不睡覺嗎！不就是頭發(fā)再掉光嗎！
和天上那些準備拿命去填代差的飛行員比起來，他們這點苦，這點累，又算得了什么！
……
一年的時間，如白駒過隙。
這一年里，沒有人計算過自己究竟加了多少班，熬了多少個夜，有多少人把辦公室的行軍床睡出了家的感覺。
這一年里，8610工程小組下發(fā)到601、603、611所的技術資料，堆起來足足有一人多高。
從最初那三份震撼人心的核心技術清單開始，各種技術任務開始源源不斷地送來。
【新型抗荷服分管加壓技術設計】
【座艙水滴型風擋一體化制造工藝】
【微型化雷達告警接收機電路原理圖】
【基于二元邏輯的初步火控數(shù)據(jù)交聯(lián)方案】……
每一項單獨拿出來，都是能讓某個領域的專家興奮到發(fā)抖的寶貝。
于是，空軍在西城郊外的秘密試飛場。
陽光照在停機坪上，反射出凜冽的金屬光澤。
一百架嶄新的戰(zhàn)斗機，整齊劃一排列著，如同一柄柄即將出鞘的利劍。
其中八十架，保留著殲-7的經(jīng)典三角翼構(gòu)型，但在機翼根部，多出了一小片精悍銳利的邊條翼，這讓它原本略顯單薄的身軀多了幾分現(xiàn)代戰(zhàn)機的凌厲感。
座艙換上了視野開闊的水滴型風擋，進氣道唇口和機身連接處的蒙皮，光滑得如同鏡面，毫無冗余的鉚釘痕跡。
它們的新編號【殲-7Z】。
另外二十架，則是身材更加修長威武的殲-8Y。
它的機頭雷達罩更大，雙發(fā)動機噴口也明顯換用了不同的材料，在陽光下呈現(xiàn)出內(nèi)斂的暗金色。
屠達、顧勇、陳堅三位老人并肩站立，他們臉上刻滿了深深的疲憊，但那一雙雙渾濁的眼球里，卻倒映出一百架飛機的影子，閃耀著巨大的喜悅。
屠達的手有些顫抖，他身邊的秘書想扶他，被他擺手拒絕了。
他往前走了幾步，伸出手，掌心貼在一架殲-7Z的機身上。
冰涼的觸感傳來，這是他和整個611所，以及兄弟單位無數(shù)人，用一年生命換來的杰作。
對于殲-7和殲-8這兩個他們研究了一輩子的飛機平臺，可以說，到今天，已經(jīng)沒有遺憾了。
這已經(jīng)是奇跡，是榨干了所有潛力的最終形態(tài)。
這其中的每一項進步，每一次突破，都烙印著余宏的名字。
他們只是執(zhí)行者，真正的總設計師，遠在洛城的351廠，那個連面都很少見的年輕人。
這時，一名作戰(zhàn)參謀快步走到三人面前，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聲音洪亮地遞上命令：
“三位首長！奉石總長令，即刻起，第一批八十架殲-7Z，第二批二十架殲-8Y，由空軍精英飛行員接收，即刻移防鷺島！全軍進入一級戰(zhàn)備！”
三位老人身軀一震，神色肅殺凝重。
“知道了。”
寶劍已經(jīng)鑄成，現(xiàn)在，到了檢驗它鋒芒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