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瞬間點燃了旁邊所有年輕人。
一個領路人的出現，遠比一千句空泛的口號，一萬次動員大會，更能激起一代人心中最純粹的報國熱血！
但，791所張工的工位就在不遠處。
那份文件他看了一次，文件上的每一個字都扎得他心口生疼。
他慢慢拉開最下面一層抽屜，從一堆泛黃的圖紙里，抽出了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草圖。
打開，是107改多功能發射模塊的設計稿，上面的筆跡尚稚嫩，卻透出一股天馬行空的靈氣。
那是余宏當初的手筆。
張工的思緒，一下子被拉回了一年多前的那個夜晚。
林向東對他說道：
“張工，跟我一起去351廠吧，真的，我相信余副廠長，他一定能搞出一番大名堂來！去了絕不后悔！”
當時，張工嘆了口氣，拍了拍林向東的肩膀。
“向東啊，你年輕，有沖勁，我……我這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折騰不動了。”
“再說了，李所長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已經看余宏很不順眼了，你這會兒走，是在拿自己的前途冒險！”
“而且……我這京城的戶口剛批下來沒多久，老婆孩子都在這兒，安穩日子，比什么都強……”
他記得林向東聽完這番話后，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你覺得你圖的是安穩，可萬一，你錯過的是一個時代呢？”
現在想來，林向東那句話，哪里是什么少年意氣，分明就是一句精準無比的預言！
林向東冒著被李尚明打壓的風險，頂著所有人的不理解，義無反顧地去了。
如今，他張工依舊在791所當著他安穩的工程師，每天對著這些老舊零件修修改改。
而林向東呢？
作為被余宏親自挖走的心腹干將，此刻負責著極其關鍵的項目！
說不定是自己連想都不敢想的領域！
人這一輩子，最怕的不是選錯。
最怕的是，明明有一次能踏上時代巨輪的機會，就擺在你面前，你卻因為貪戀腳下的一畝三分地，眼睜睜看著它鳴笛遠航，絕塵而去。
張工悔啊！
腸子都悔青了！
……
所長辦公室里，李尚明此時也正盯著那份紅頭文件復印件。
上面列著關鍵的技術參數：
【定位精度：±】
【聯動軸數：五軸】
【主軸轉速：15000 RPM】
五微米！
他桌子上那臺從漢斯貓那里當寶貝一樣弄回來的三軸銑床，公差能穩定在百分之二毫米，就已經是他向上面報功請賞的資本了！
可人家，直接把精度干到了千分之五毫米！
這已經不是差距了，這是天塹！
之前心腹大將林向東申請前往351廠時，李尚明罵過林向東，說他跟著余宏那個愣頭青，早晚要栽大跟頭，到時候哭著想回791所，門兒都沒有！
后來余宏來791所挖人時，李尚明罵過余宏就是個叛徒，現在翅膀硬了，回來挖自己老東家的墻角！
但如今。
羞愧嗎？
有。
憤怒嗎？
早沒了。
他閉上眼，腦子里瞬間浮現出791所的重大科研項目。
例如新一代子母彈戰斗部，那些小巧精密的拋撒機構，純靠鉗工一點點拿銼刀手工打磨，猴年馬月才能量產！
這卡了整個791所脖子快兩年的技術難題，在這臺五軸數控機床面前，算個屁？
只要有一臺，哪怕全所上下24小時不停機，排著隊用，也夠了！
可關鍵是，他要怎么開這個口？
是他親手把余宏踢出791所的。
也是他，在林向東等人調動時，放過無數狠話，搞得人盡皆知。
咚咚咚。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進來。”
副所長老錢走了進來，一臉愁容：
“老李，又一個難題……我們那個高爆戰斗部的破片模塊，需要特定角度的預制刻槽，那臺三軸銑床的刀頭根本伸不進去，現在項目卡在這兒了。”
這一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尚明猛地轉過身，走到辦公桌前，一把拉開抽屜，從里面翻出一沓嶄新的紅頭信紙。
“拿去！”
他將信紙拍在桌上，對老錢吼道：
“寫報告！就以我們791所的名義，向351廠，不！是向余宏顧問本人！申請技術援助！不！是請求調撥！”
“理由就寫，事關我所多項國家重點工程項目進度！急需五軸聯動數控機床解決技術瓶頸！寫的懇切一點！”
看著驚愕的副所長，李尚明的聲音降了下來，認命般的自嘲道：
“老錢啊，臉面是自己丟的，現在也得自己撿回來……”
“這事兒，你去辦，不行的話……”
他深吸了一口氣：
“我親自去洛城，給他余宏賠罪！我去求他！”
求！
當這個字從李尚明嘴里說出來時，副所長感覺都懵了。
那個在整個兵工系統都以強硬著稱的李尚明，低頭了。
他不是向強權低頭。
他是向他曾經完全看不起，但現在壓倒性的技術實力面前，徹徹底底低下了那高傲了半輩子的頭顱！
……
就在兔子國整個國防科工系統，因為五軸數控機床這一劃時代的技術突破，而陷入一種奮發向上的氛圍。
各個研究所的老專家們，熬紅了雙眼，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推進手頭那些被卡了多年的重點項目時。
……
中樞，內相辦公室。
桌上擺著一摞批閱完的文件，一倒滿濃茶的大號搪瓷缸子。
以及一份剛剛由農林部呈送上來的加急報告。
報告很厚，封面特急兩大紅字。
內相的神情無比嚴肅。
報告的內容，讓他脊背陣陣發涼。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具體來說，就是直-7威懾性巡邏，逼退白象之后。
之前還向兔子國笑臉相迎，愿意出售農業機械的鷹醬、毛熊，甚至漢斯貓、高盧雞……那些分布在世界各地的工業強國，突然變了一副嘴臉。
他們像是在同一天收到了同一份電報一樣，異口同聲，集體收緊了對兔子國大型拖拉機和聯合收割機的出口。
那些賣不掉都要生銹的倉庫積壓貨，突然變得緊俏無比！
白房方面的理由很可笑：他們說自家的農場主需求旺盛，國內訂單排不過來，暫時無暇顧及出口業務。
克里宮的回應更加敷衍：他們聲稱拖拉機廠的技術線路正在升級改造，產能嚴重不足。
歐洲各國的小心思則暴露得更多：一向對兔子熱情似火的漢斯貓外交官，竟然唉聲嘆氣地說起了原材料短缺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