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漢也算是看出來了，你們有點煽動百姓向朝廷多要一些糧食的心思，待社倉沒糧食了，你們儲備的糧食就能賣個高價了。
但老漢還是勸你們一句，人在做天在看，能不能成功不好說，但一定會害死很多人，這筆冤孽就會算在你們頭上的，祖先無德，子孫遭殃。
今兒這事兒老漢就當是閑聊，你們趕緊走吧！”
說完這些話后，老農挑起木桶就要朝著河邊而去，但只是走了幾步后老農又回到了眾人身邊，將地頭筐中的白面饃拿了出來拍到了方軍的胸口。
“你們的饃還給你們，老漢怕吃了就成了你們的同伙了。”
留下了滿是錯愕的崇禎一行人。
了解一下情況竟然被當成了挑唆的奸商，而且還被指著鼻子罵了一頓，上一個指著皇帝鼻子罵的人早已經被亂刀剁死了。
崇禎不僅沒有生氣，反倒是很開心，甭管是前面賑災的試探還是后面上天懲罰的試探，老農的回應都足以說明是真心認可皇帝和朝廷的。
崇禎笑了笑，心情是相當的不錯，但依舊是朝著前方而去：“咱們走遠一些，再多找幾個人了解一下情況！”
一個時辰后，一行人走出了十余里問了八九個忙碌的百姓，給出的答案都和第一位老農差不多。
大災雖然嚴重，百姓也很憤怒，但罵的是賊老天不給活路，而不是朝廷的賑災問題；
他們臉上只有對大災的無奈，而不是麻木不仁和絕望。
雖然疲憊、饑餓，但臉上依舊洋溢著笑容，說話間也沒有絕望，反倒是滿滿的希望和對未來的憧憬。
“只要百姓沒有對生活失去希望，對未來沒有絕望，和朝廷一心，大災就不可怕。”
崇禎再次看向遠處忙碌的百姓：“現在朕是非常有信心渡過這場大災的！”
“《孟子·離婁上》曰：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得其民有道，得其心，斯得民矣，陛下登基就施仁政與民，選擇與百姓站在一起，這……”
“噠噠……”
畢自嚴剛恭賀了一聲，話還未說完，遠處就響起了急促的馬蹄聲，但在三百米外就被遠處負責警戒的喬裝打扮的勇士營軍士給攔了下來。
崇禎等人翹首看著帶起的灰塵，身后的護衛的方軍朝著其余幾人招手后立刻沖了過去。
又是數息之后，護衛的方軍就帶著一個漆盒就到了跟前：“陛下，西域六百里加急！”
“西域？”
崇禎怔了怔，臉色稍稍嚴肅了起來。
西征衛拉特的大軍進駐葉爾羌汗國的阿克蘇城后，雖然崇禎讓洪承疇便宜行事，但洪承疇和傅宗龍兩人短則三五天、長則七八天就會有一封情報送回，將近況詳細匯報。
最近一次八天前，主要內容是說進入伊犁河谷的南北兩線軍士有不少中途直接死亡和凍傷、凍殘的，總計五千余人的減員。
雖然不算多，但那只是第二批的，只要有就會有第三、第四……不知道多少。
只要朱童蒙封堵住了霍爾果斯河谷，切斷了伊犁河谷內衛拉特四部大軍通行的通道，哪怕是南北兩線只有三五萬進入，衛拉特四部就只有全軍覆沒一種結局。
這是基于所攜帶的大量火器上的信心。
若是非戰斗減員多了，不是說無法承受，但終究是難受一些。
雙手拍了拍，將手上的灰塵抖落，接過了方軍展開的漆盒。
“臣西征大將軍洪承疇叩上，陛下圣恭安……臣于崇禎八年八月十二日自北京城啟程……南線大軍于崇禎九年三月十九日挺近伊犁河谷，與二十二日繞過喀拉峻山……”
“哈哈哈……”
信很長，崇禎足足看了半炷香的時間，而后突然哈哈大笑了起來。
豪邁的聲音在空曠的河床上飄蕩，朝著遠方傳去。
畢自嚴凝重的神色忽然就散了，跟著笑了起來，皇帝既然大笑，那就說明這是勝利的戰報。
果不其然，皇帝轉身看向畢自嚴：“畢愛卿，西征大捷，衛拉特四部主力盡數被殲滅了。”
“恭賀陛下！”
“方軍，立刻回城將戰報送到軍機處和內閣，并傳內閣六部軍機處大臣齊聚皇極殿。”
“奴婢領旨！”
方軍立刻回應了一聲，而后跑出十余米外從懷中取出一個竹哨，用力的吹了一下，急促、尖銳的哨音在平原上響起。
兩三里外，三三兩兩的馬匹開始朝著崇禎所在的地方匯聚著，只是一炷來香的時間經匯聚了數十匹之多。
而且隨著北京城的靠近，人數越來越多，竟達百人之多。
等崇禎回宮洗漱換了龍袍抵達皇極殿的時候，內閣六部軍機處的大臣都已經抵達了。
一番行禮之后，崇禎沉聲道：“諸位愛卿，急招諸位進宮主要是西征的事情，朕接到了洪承疇送回的戰報。”
聽著是西征的事兒，群臣各個眼中都滿是期盼和緊張之色。
相對于遠征海外和征討外喀爾喀七部，他們更關心西征衛拉特的結局。
遠征海外雖然是大明的百年大計，但短時間內對大明沒啥影響，大明也沒法橫跨四五萬里去統治那里，屬于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
外喀爾喀七部比海外要強一些，但那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搞定的，草原那么大，北面還有羅剎龐大的疆域，打不過大明的勇士營總能一直逃吧。
想要徹底干掉外喀爾喀七部只有三條路可走，一是勇士營一直追擊，找著合適機會就弄死一些，水磨功夫磨掉他們的有生力量。
二是堵住他們后撤的道路，走途無路之下只能與大明一戰，然后被大明干掉。
最后就是天災，大范圍的白災和黑災出現，導致他們的牲口大批死亡，徹底斷掉補給，牧民生存都是問題，逼著軍士反叛。
第一條路消耗最小，第二條難度最大，第三條看天意。
而西征衛拉特四部是完全不同的，因為只要堵住供大隊人馬從伊犁河谷出去的霍爾果斯河谷隘口，基本就成功了。
事實也正是如此，大玉茲答應出兵了，就能不能準時抵達隘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