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殺機四伏。
迎仙客棧外,三艘遮天蔽日的戰爭樓船,如三尊沉默的鋼鐵巨獸,將整片天空的星光都吞噬殆盡。那面繡著金色神象的旗幟,在夜風中無聲招展,散發出的威壓,讓整個天啟城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客棧之內,氣氛凝固到了冰點。
雷戰、劉青梅等一眾稷下圣院的弟子,臉上寫滿了屈辱與恐懼,他們甚至不敢抬頭去看窗外那代表著絕對權勢的徽記。
“吱呀——”
一聲輕響,客棧的大門被從內推開。
蕭凡走了出來。
他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青衫,身形在龐大的戰爭樓船下,渺小得如同一粒塵埃。可他的脊梁,卻挺得筆直,像一桿寧折不彎的長槍。
他獨自一人,走到了長街中央,面對著那足以碾碎一切的滔天權勢。
那道悲壯的身影,像一根針,狠狠刺入了蘇沐雪的眼中,淚水瞬間模糊了她的視線。
雷戰更是羞愧地低下了頭,攥緊的雙拳,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他們自詡天驕,可在此刻,卻連與同門并肩赴死的勇氣都沒有。
樓船之上,金烈長老的目光,冷漠地落在了蕭凡身上,如同神祇在俯瞰一只不知死活的螻蟻。
“念你修行不易。”
他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自廢修為,交出古經,老夫可留你一具全尸。”
這便是審判。
沒有辯解的余地,沒有轉圜的可能,只有服從或者死亡。
蕭凡笑了,笑聲中帶著一股窮途末路的瘋狂與不屈。
“我蕭凡一生行事,無愧于心!”
他高聲朗喝,聲震長街,“東西不是我偷的,我絕不認罪!”
轟!
一股狂暴的氣血之力從他體內沖天而起,金色的龍影在他身后若隱若現,龍魂戰體被他催動到了極致。他很清楚,這是他此生最后的抗爭。
困獸之斗,亦要斗!
“冥頑不靈。”
金烈長老失去了最后一絲耐心。他緩緩抬起右手,圣主境中期的恐怖威壓匯聚,一只由法則之力凝聚而成的金色巨手,在半空中瞬間成型,遮蔽了天日,帶著磨滅一切的威勢,朝著渺小的蕭凡,轟然拍下!
完了!
秦夫子痛苦地閉上了眼。
蘇沐雪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叫。
所有人都認為,下一瞬,那個不屈的少年,將被徹底碾成齏粉。
千鈞一發之際!
異變陡生!
嗡——!
一道璀璨奪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七彩神光,猛地從天啟城最中央,天寶樓總部的方向沖天而起,瞬間貫穿了夜幕,將整片天地都映照得如同白晝!
一股比金烈長老的威壓浩瀚了不知多少倍的帝境氣息,如春風拂面,瞬間籠罩了全城。
緊接著,一道威嚴浩瀚,仿佛蘊含著天道倫音的聲音,響徹在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
“萬象圣地的道友,還請住手!”
那只即將落下的金色巨手,在這道聲音下,竟如烈日下的冰雪,無聲無息地消融了。
金烈長老臉色劇變,駭然望向神光升起的方向。
只見一道模糊的身影,沐浴在七彩神光之中,一步踏出,便從城中央降臨到了現場。他看不清面容,但那股君臨天下,執掌乾坤的帝威,卻做不得假。
天寶樓樓主!
這位神龍見首不見尾,傳聞中早已是帝境的巨擘,竟然為了這點“小事”,親自現身了!
全城嘩然!
天寶樓樓主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后落在臉色陣青陣白的金烈長老身上,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此事,我天寶樓已經查明。”
“【虛空古經殘頁】乃是上古至寶,靈性過強,在拍賣會結束后,與我天寶樓深處的空間節點產生了共鳴,自行遁入了虛空亂流之中,并非人為盜竊。”
什么?!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自行遁走?這是什么離奇的解釋?
可這話,是由天寶樓樓主親口說出,由一位帝境強者親自作證!誰敢質疑?誰有資格質疑?
“為了平息萬象圣地的怒火,也為我天寶樓的疏忽致歉。”樓主繼續說道,“我天寶樓,愿意拿出三倍于成交價的資源,作為補償。”
這個解釋,雖然離譜到了極點,但加上三倍的補償,和一位帝境強者的面子,已經給足了臺階。
幾乎就在天寶樓樓主開口的同一瞬間。
客棧附近的一處陰影中,剛剛潛回此地的林淵,腦海中猛地響起一連串尖銳刺耳,如同金屬摩擦般的警報聲!
【警告!檢測到天道之力強行干預因果!】
【警告!世界法則正在強行修正!目標:天命之子蕭凡!】
【警告!系統核心邏輯與當前世界法則產生劇烈沖突……正在強制重啟……】
【重啟進度:1%……2%……】
林淵的眉頭,第一次微微皺起。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無形、宏大、不講任何道理的“命運”之力,正在強行扭轉著眼前的一切。它將自己布下的完美死局,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撕開了一道口子。
他本以為自己是棋手,卻沒想到,這方天地的“棋盤”本身,竟然會主動下場,替它的“寵兒”耍賴。
“呵,真是……不要臉。”
林淵的臉上,閃過一絲被人打擾了興致的“不悅”。
長街之上,局勢已然逆轉。
金烈長老的臉色,比吞了一只蒼蠅還要難看。他不信,他一個字都不信什么“自行遁走”的鬼話!在他看來,這分明就是稷下圣院或者天寶樓,用了什么他不知道的通天手段,在保這個叫蕭凡的小子!
可他能怎么辦?
跟一位帝境強者當場翻臉?為了一個“可能”的真相,得罪整個中州最大的商業聯盟?
這個代價,萬象圣地付不起。
“好!好一個天寶樓!”
金烈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猛地一甩袖袍,收回了所有威壓。
他死死地盯了蕭凡一眼,那眼神中,充滿了不甘、懷疑,以及一絲被隱藏的極深的凜冽殺意!
今日,他認栽。
但這筆賬,他記下了!
“我們走!”
三艘龐大的戰爭樓船,調轉船頭,帶著滿腔的憋屈與怒火,緩緩駛離了天啟城,消失在夜幕之中。
危機,解除了。
死里逃生的蕭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早已被冷汗濕透。他怔怔地看著萬象圣地離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半空中那道漸漸隱去的帝境身影,心中百感交集。
他贏了。
在所有人的眼中,他成了一個被潑天臟水冤枉,卻寧死不屈,最終引來奇跡降臨,沉冤的雪的悲情英雄!
“蕭凡師兄!”
“蕭凡!”
蘇沐雪第一個哭著沖了上去,那雙美麗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慶幸,和對眼前這個“英雄”的無限崇拜。
劉青梅等幾名女弟子,也激動地圍了上來,看向蕭凡的目光,充滿了敬佩與仰慕。
“蕭凡師兄,你真是太了不起了!”
“我就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
雷戰也走了過來,重重地拍了拍蕭凡的肩膀,眼中滿是欽佩:“好小子,有種!”
被眾人簇擁在中央,享受著沉冤的雪的榮光,聽著耳邊一句句的贊美與崇拜,蕭凡胸中那口憋了一天一夜的惡氣,終于盡數吐出。
他抬起頭,迎向蘇沐雪那梨花帶雨卻滿是柔情的目光,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他,蕭凡,守住了自己的尊嚴!
然而,他沒有注意到,人群之外,秦夫子那張蒼老的臉上,非但沒有半點喜悅,反而充滿了更深的憂慮。
他更沒有看到,萬象圣地樓船離去前,金烈長老那飽含殺意的最后一眼。
天寶樓能保他一次,卻保不了他一世。
一場席卷圣地的風暴看似平息,但一個圣主境強者的必殺之局,已經為他悄然布下。
真正的危機,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