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
迎仙客棧內,卻死寂得如同墳墓。
一夜未眠的稷下圣院眾人,個個臉色煞白,眼圈發黑。昨夜那句句誅心的辱罵,像烙印一般刻在他們心頭,讓他們連呼吸都覺得屈辱。
蕭凡靠在窗邊,雙目赤紅,一夜之間,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氣神。他想不通,也無法接受,自己怎么就從一個意氣風發的天驕,變成了人人喊打的竊賊。
這口黑鍋,背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燃燒。
就在這時,天色驟然一暗。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頭,然后,便是深入骨髓的窒息。
三艘龐大到遮蔽天光的戰爭樓船,不知何時,已如三座懸浮的太古山岳,靜靜地懸停在客棧上空。樓船通體由深海玄鐵鑄就,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船身之上,無數玄奧的陣紋明滅不定,散發著足以讓神宮境修士心膽俱裂的恐怖威壓。
樓船之上,一面面繡著金色神象的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無聲地宣告著它們的身份——中州,萬象圣地!
整個天啟城,在這一刻徹底失聲。無數修士從洞府中,從街道上,駭然抬頭,望著那三艘代表著絕對權勢與怒火的戰爭機器,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萬象圣地,興師問罪來了!
為首的樓船甲板上,一道身影緩緩走出。
那是一個身穿金紋長袍的老者,須發皆張,面容不怒自威。他一步踏出,身影便直接從千丈高空降臨至客棧門前,沒有引起一絲空間波動,仿佛他本就該站在那里。
圣主境!而且是遠比秦夫子更加深厚、更加霸道的威壓!圣主境中期巔峰!
“萬象圣地刑罰長老,金烈!”
人群中,有見多識廣的中州修士,駭然失聲,道出了老者的身份。
金烈!在原書中,此人脾氣火爆,卻極為欣賞蕭凡那股不畏強權的勁頭,是蕭凡在中州最重要的護道人之一,數次為他化解危機。
可現在,這位本該是“護道人”的圣主,眼中只有焚盡一切的怒火。
他的目光如兩道實質化的利劍,直接洞穿了客棧的墻壁,死死地鎖定了二樓的秦夫子。
“秦夫子,滾出來!”
金烈的聲音并不響亮,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法則之力,震得整座客棧都在嗡嗡作響。
秦夫子臉色慘白,硬著頭皮從二樓飛身而下,落在金烈面前,勉強拱手:“金烈長老,此事……”
“閉嘴!”金烈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圣主境中期的威壓如天河倒灌,狠狠地壓在秦夫子身上,讓他身形一矮,骨骼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我只問你一句。”金烈向前逼近一步,眼神兇戾如擇人而噬的洪荒巨獸,“人,交,還是不交?”
“金烈長老,蕭凡乃我圣院麒麟子,絕不會做那等宵小之事,其中定有誤會!”秦夫子咬著牙,艱難地抵擋著那恐怖的威壓。
“誤會?”金烈怒極反笑,“好一個誤會!我圣地至寶【虛空古經】失竊,所有證據都指向你院弟子蕭凡,你跟我說這是誤會?”
他猛地一甩袖袍,聲音陡然拔高,化作滾滾雷音,響徹天啟城!
“老夫今日把話放在這里,要么,你稷下圣院將那竊賊蕭凡綁了,交由我萬象圣地處置!要么,開戰!”
“開戰”二字,石破天驚!
秦夫子如遭雷擊,渾身劇震,一口逆血差點噴出。
他知道,金烈不是在開玩笑。為了【虛空古經】這等級別的至寶,萬象圣地,真的敢掀起圣地大戰!
客棧之內,蕭凡聽到這番話,再也按捺不住。
“我沒偷!我去跟他解釋清楚!”他雙眼血紅,提著長槍就要往外沖。
“站住!”秦夫子一道法力打出,死死地將他禁錮在原地,“你現在出去,就是送死!”
“那也比在這里當縮頭烏龜強!”蕭凡怒吼,他感覺自己快要瘋了。
他成了甕中之鱉,所有的驕傲,所有的不屈,在絕對的權勢和這潑天的臟水面前,都顯得那么可笑。
就在客棧外劍拔弩張,客棧內人心惶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這場風暴吸引時。
林淵的房門,被一道極其隱晦的符文波動,輕輕敲響了三下。
咚,咚咚。
這是紫霄圣地暗部的聯絡信號。
林淵打開房門,門外站著一個氣息內斂、穿著普通管家服飾的老者。
老者閃身入內,房門悄然關閉,他沒有半句廢話,直接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了一枚刻著紫霄云紋的玉佩。
“慕容商會管事,慕容德,拜見少主!”
慕容商會,紫霄圣地耗費百年,才在中州安插下的一處最重要的秘密據點,負責收集情報與資源。
“起來吧。”林淵的聲音很平靜。
“謝少主!”慕容德站起身,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上,卻寫滿了焦急與懇求,“少主,老奴此次冒昧打擾,實乃有不情之請,懇請少主救我孫女一命!”
說著,他“噗通”一聲,再次跪了下去,這一次,是雙膝著地,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
“我唯一的孫女慕容月,半年前得了一種怪病,遍請中州名醫,都束手無策,如今已是油盡燈枯,眼看就要不行了!聽聞少主駕臨天啟城,老奴……老奴這是實在沒有辦法了,您是我們最后的希望啊!”
“什么病?”林淵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
慕容德連忙描述道:“小女性情大變,身體時而如墜冰窟,時而如遭火焚。最詭異的是,她的皮膚上,會斷斷續續地浮現出一些淡青色的羽狀紋路,并且……并且她瘋狂地渴望吞食各種稀有金屬,前幾日,甚至將老奴珍藏的一塊星辰鐵都給啃了,如同妖魔附體一般!”
羽狀紋路?吞食金屬?
林淵的眼底,一抹無人察覺的精光一閃而逝。
這不是病。
這是某種極其罕見,甚至只存在于太古傳說中的頂級神禽血脈,正在覺醒!
因為血脈太過霸道,宿主凡人之軀無法承受,才會表現出如此狂暴的癥狀。所謂的“吞食金屬”,不過是血脈本能地在汲取金行之力,用以補全自身。
這可不是麻煩,這是送上門的天大機緣!
一個擁有太古神禽血脈的忠仆,其價值,無可估量。
林淵心中瞬間有了決斷,但臉上卻依舊是一副為難的樣子。
他沉吟了片刻,才緩緩開口:“罷了,你為圣地鎮守中州多年,勞苦功高。本少主便隨你走一趟。”
“多謝少主!多謝少主救命之恩!”慕容德激動得老淚縱橫,連連磕頭。
林淵扶起他,隨后便直接推門而出,找到了心急如焚的秦夫子。
在秦夫子、蘇沐雪等人驚愕的目光中,林淵露出一副“害怕”的表情,對著秦夫子躬身行禮。
“秦、秦夫子,外面……外面太嚇人了。萬象圣地的人要是因為蕭凡師兄遷怒我們怎么辦?我……我想先離開這里,去朋友家躲一躲,免得被牽連……”
他這番話說得結結巴巴,身體還在微微“發抖”,將一個貪生怕死的懦夫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你!”秦夫子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廢物!真是爛泥扶不上墻!”雷戰更是毫不客氣地怒罵出聲。
劉青梅等人投來的目光,充滿了鄙夷和不屑。都什么時候了,不想著同門一體,居然只想著自己逃命!
唯有蘇沐雪,秀眉緊蹙,她總覺得今天的林淵很奇怪,但看著他那副被嚇破了膽的窩囊樣子,又實在找不出任何破綻。
“滾吧!”秦夫子正心煩意亂,懶得與他多說,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多謝夫子!”
很快,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偏僻的小巷中。
客棧之內,秦夫子抬頭望著外面那黑云壓城般的敵人,又看了一眼被自己禁錮住,狀若瘋虎的蕭凡,眼中閃過一絲痛苦與掙扎。
最終,那絲掙扎,化為了一抹決絕的死寂。
為了圣地,為了更多的人……
有些犧牲,似乎在所難免。
蕭凡的命運,已然被推到了懸崖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