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秒,心臟的爆裂與生命最后的回響在這滄海之上環繞,核變利維坦的心臟炸了,一個滿頭白發的老人藏在鯨魚心臟邊,身體和須發已經被鮮血染得赤紅,幾乎和鯨魚內臟融為一體。
他被人發現的那一刻,祭出一道璀璨壯麗的神光,幾乎照瞎了所有的人眼。
那神光無限逼近絕對零度,瞬間凍結了核變利維坦的心臟,然后他下一擊直接擊碎了這直徑百米的肥大鯨魚心臟。
完成這一切之后的他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看著趕到他周圍的人發出一聲冷笑:“找新王啊?不如去鯨魚胃里翻一翻,應該能找到他的裝備……或者,去腸子里找一找也許有收獲?!?/p>
他說著,驟然離開鯨魚內臟,一路上的海水沖刷了他渾身的血污,人們看見他穿了一身黑色鑲金的長袍,背著一把紫金色的八尺長劍,那已經老到發青發黑的臉上,居然再度滿面紅光。
黑金長袍,紫金長劍,那是人王萬從戎年輕時的裝束,人們看見他這一身裝扮,一時之間有些想不通他在做什么。
這是在六王子候為民的地盤上,人們不知道九王子是不是六王子請來的客人,是不是來支援的。
畢竟這位六王子很有錢,他的屬下已經不止一次發現那些王子偷偷摸摸地過來向候為民借錢了。
人們只知道,那一刻他的力量似乎超越了以往任何時候,他輕松撞開面前兩個年輕人,在滄海之上放聲狂笑。
“我找到陸……我只找到了他的西裝和短劍!”鯨魚腹中,有西疆的強者驚恐地大喊。
在這種巨獸胃里找到一個人的裝備,那大概率意味著——新王,已經死了。
“媽的,喬無悔他一直在這鯨魚的內臟里,等鯨魚殺了新王他再奪取王座!”鹿鳴鶴的一聲暴吼理清了所有人的思路。
他咬碎了牙關狂追喬無悔,這里沒有人比他更看重陸崖。
同時,陸崖的這次行動他是護道者,他本應一直守在陸崖身邊。
“喬無悔刺王殺駕,為人族共敵!”剛剛被扶上戰艦的候為民聽見這席話立刻一聲斷喝,“全軍備戰!”
所有艦炮全部朝著沖出海面的喬無悔,只是侯為民帶來的幾十位大能已經沖進鯨魚腹中去救新王了,幾艘戰甲的甲板上居然連一個超過九品的都沒有。
這種陣容不僅對付不了一身王袍,刺王殺駕之心昭然若揭的喬無悔,就連侯為民自己都有危險。
但那一刻,滿艦士兵手持長槍戰戟沖上甲板站在了侯為民的面前,無論重炮還是輕型火炮全部上膛,所有艦長命令開足馬力全速前進。
西疆這個只知道掙錢的疆域,居然沒一個后退,沒半個孬種!
“殺我?”喬無悔滿面紅光,“現在我擁有【嘆息】,有整個九夷大荒最偉大的王位,誰能殺我?!”
他早年間久經沙場,身負多處暗傷,傷了壽元,雖然按照年齡排行第九,比六王子候為民和八王子鹿鳴鶴還要年輕一些,但其實已經風燭殘年。
有人估算過,這位九王子最多還剩下三十年光景就將帶著雄心壯志撒手人寰,盡管他的修為超過鹿鳴鶴已經到了星象境界。
他治理的地盤是兩個叫做“長河疆”和“河東疆”的地方,屬于整個人類領地的中南部,由于他的老去,他的手下也在不斷改換門庭,投靠其他義子,他的地盤也在被不斷蠶食。
任誰也想不到,就是這樣一個看起來已經認命,即將故去的王子,會在此時此刻放手一搏。
而且,他大抵是成功了,連那一頭白發都顯得生機勃勃,似乎被上蒼注入了無盡的壽元。
“活著,真好??!”他長長吸了一口氣,反手抽出那柄八尺大劍,悍然沖天而起。
“嗡”一聲輕響撕裂空氣,上官雪踏著那柄青花傘馭器騰空攔在了他的面前,美妙的眸子里眼神冷得像是北海的玄冰。
喬無悔星象一階,他知道上官雪天縱奇才,【爵】級身份,天象五階,自己剛剛獲得王位用得還不熟練,這時候絕對不能和這種老牌劍道強者硬碰硬。
而且,他知道上官雪一定會出手攔截自己,這個女人認死理不近人情,就算自己此刻實力強于她,她還是會根據律法出手死戰。
所以他的沖天而起只是虛晃一槍,真正的殺招是迅速向下狂飆,他的目標是六王子侯為民。
這位六王子帶著整個西疆發家致富,把他劫持了,西疆強者不敢追,自己只要進入深海,大概率能逃脫。
然后躲在滄海上熟悉王位,修煉到星象九階甚至域主,等待新王繼承王位開始收回其他王子手中地盤的那一刻,回歸人界聯合其他王子,至少能占據半壁江山!
但他變向下墜的那一刻,忽然看見侯為民的面前有一個巨大的八卦圓盤。
圓盤之后,八王子鹿鳴鶴須發飄揚,雙眼好像要瞪出鮮血一般。
他好像早就料到九王子會挾持六王子,已經在那里瞪著他了。
“同人卦!”他一聲斷喝,“天火同人!”
那一刻,他指尖飛速變化,【將044·指象天元】捏造世間卦象,身上灼燒起暗紫色的熊熊烈焰。
他張開鐵扇,朝著喬無悔的方向沖天而起。
超凡九階的他,用【將044·指象天元】,去挑戰九王子星象一階的【王001·嘆息】。
雙方之間無論是生命品級還是身份都天差地別,但他就是沖,像是一顆流星挑戰璀璨的恒星。
這就是鹿家人的秉性,認準一個死理,哪怕撞得頭破血流,也要死磕到底。
所以他們能成為上一代的王佐家族,所以……玉京子才會在考場里開著卡車去而復返,撞碎那間佛堂,改寫整個戰場。
“找死是吧?!”九王子喬無悔雙手握八尺大劍,黑金王袍獵獵作響,看著鹿鳴鶴悍不畏死的模樣,他知道自己今天一定要殺一位強者立威,才能沖出這重重包圍。
而鹿鳴鶴,顯然是一個不錯的立威對象!
“那就用你試試這古神的嘆息!”他長嘯,渾身星能充滿經脈,嘴里念念有詞:“塵世歸零,眾王已歿,余生燃盡,古神嘆息!”
他怒吼著,一劍揮下,帶著渾身星能傾瀉而出。
那一剎那,刺骨的冰涼籠罩了鹿鳴鶴,一道璀璨到極致的金光帶著零下兩百七十度的極寒跨越三千米,沖擊著他一身紫火,將他渾身的灼熱剎那凍結,巨大的力量把他硬生生轟回海面!
但那一刻,喬無悔愣住了,他沒有因為一招擊退鹿鳴鶴而產生半點興奮。
那一刻他手腳冰涼,不斷地呢喃著:“塵世歸零,眾王已歿,余生燃盡,古神嘆息”,然后聚集星能施展命墟星鑄。
但揮灑出的還是極寒的金光!
【將036·廣寒金輝】
怎么還是自己原來的命墟星鑄?擊殺王以后,自己原本的命墟星鑄不是應該自動刪除,然后自動學會對應的【王】級星鑄嗎?
為什么?為什么施展出來的還是廣寒金輝!!!
“你特么的不會是殺了新王,然后把人族的這個王位弄丟了吧?!”六王子候為民暴喝。
那一刻所有人緊盯著喬無悔,這個結果,比新王被殺還要讓人難以接受。
人族累積萬年氣運,得到兩尊王位,現在——剛拿到手的最強王位沒了?
喬無悔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小丑,他……甚至喬這個家族,這個姓氏,他的列祖列宗會被永遠釘在恥辱柱上的!
那一刻,滄海上的氣氛冷到了極致,所有強者包圍了喬無悔,喬無悔緊握大劍,身體不斷顫動著。
他肉眼可見地迅速衰老了下去,原來剛才容光煥發的模樣,只是覺得自己得到了王位之后的心理作用!
“塵世歸零,眾王已歿,余生燃盡,古神嘆息!”他最后怒吼了一聲,一劍朝天穹揮去,卻還是冰冷的廣寒金輝。
冷的,像是他此刻的內心。
“塵世歸零,眾王已歿,余生燃盡,古神嘆息?!庇质且粋€悠悠的聲音在滄海上重復了一遍這句話,“這句話的意思是,王在圍攻古神的嘆息,其他生靈沒有資格靠近?!?/p>
所有人一怔,一齊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巍巍滄海之上,通向災變之地的漩渦之中,一艘海盜船乘風破浪沖出漩渦。
海盜船上,來自鑄神學院的天驕們站立甲板頂端,而早該死在鯨魚腹中的陸崖居然完好無損地站在桅桿之上,背著屠刀。
所有的眼里充滿了不解,震驚,難以置信。
現場有那么多的強者,他們不知道陸崖是什么時候逃脫的,更不知道他為什么又出現在了災變之地里,還和鑄神學院的隊伍匯合了。
而且陸崖當時,并沒有背著他那把屠刀??!
他們不解,但他們確定那真的是陸崖,因為他背后有古神虛影,上達蒼穹,下抵滄海。
他開口,與古神一同開口,低沉的嗓音傳遍茫茫滄海。
“只有王,才能殺死古神的嘆息!”
“只有王,才有殺我的資格。”
“你殺不死我。”
“因為你……不配!”
他甚至沒有看喬無悔一眼,因為這句話根本不是對喬無悔說的。
而是對這九夷大荒每一片土地上,每一個生靈。
闡述,來自最強王位的蔑視。
想殺我?
你們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