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全新的生命氣息,即將從中誕生。
并且,那道生命,與他血脈相連。
千仞雪心有所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她雖然看不到洛塵所看到的景象,卻也從他那復雜的眼神中,猜到了幾分。
她的心,輕輕顫了一下。
“是她?”
千仞雪的聲音很輕,聽不出太多的情緒。
洛塵收回目光,轉頭看向自己的妻子,點了點頭。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嘆息。
“嗯。”
千仞雪沉默了片刻。
洛塵也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等待著她的反應。
他知道,這件事,終究是他虧欠了她。
然而,千仞雪卻只是抬起手,為他理了理略有些被風吹亂的衣領。
“就在此刻。”
洛塵答道。
“冰兒要生了。”
此言一出,站在一旁的洛念雪徹底愣住了。
“冰兒……阿姨?”
她的大眼睛里寫滿了困惑與不解。
對于水冰兒,她是有印象的。
那是位很漂亮,很溫柔,身上總是帶著一絲涼意,但看她的眼神卻很溫暖的阿姨。
以前父親偶爾會帶自己去見她。
“她……要生了?生什么?”
姑娘天真地問道。
千仞雪聞言,不由得被女兒逗笑了,先前心中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復雜情緒,也隨之煙消云散。
她彎下腰,摸了摸洛念雪的頭。
“傻丫頭。”
“她要給你生一個妹妹,或者弟弟了。”
“啊?”
洛念雪的嘴張成了圓形。
妹妹?
弟弟?
是和自己一樣,喊爹爹叫爹爹,喊娘親叫娘親的……妹妹?
這個認知,讓她的腦袋一時間有些轉不過彎來。
洛塵看著女兒懵懂的樣子,心中也是一片柔軟。
他看向千仞雪,眼中帶著詢問。
千仞雪白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看我做什么?你自己的事,自己決定。”
但她的嘴角,卻掛著一抹無奈而縱容的笑意。
洛塵便明白了。
他伸出手,一手牽起千仞雪,一手牽起洛念雪。
“我們去看看。”
他的聲音很平靜。
話音落下的瞬間。
洛念雪只覺得眼前的景象,發生了一種奇妙的變化。
翠綠的竹林,清澈的溪水,溫馨的竹屋……
山谷中的一切,都像是水中的倒影,被一只無形的手輕輕撥動了一下。
景象開始晃動,碎裂,然后重組。
但這個過程,沒有半分不適之感。
沒有空間撕裂的狂暴,也沒有斗轉星移的眩暈。
就好像……
從自家的客廳,邁步走到了臥室。
自然而然。
下一瞬。
腳下,已不再是山谷中柔軟的泥土。
而是堅實、純凈,散發著幽幽寒氣的冰層。
刺骨的寒風呼嘯而過,卷起漫天的飛雪。
放眼望去,天地間一片蒼茫,盡是純白。
這里是極北之地。
但那足以凍裂鋼鐵的寒意,在靠近三人一丈范圍時,便被一股無形而溫和的力量悄然化解。
洛念雪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爹,我們……這是到哪兒了?”
“到了冰兒阿姨的家。”
洛塵說著,目光投向了不遠處,一座由玄冰雕砌而成的冰屋。
那冰屋在風雪中靜靜矗立,看似簡陋,卻隔絕了外界的一切風暴。
此刻,一股強大的生命律動,正從那冰屋之中,頑強地傳出。
千仞雪的目光也落在了那座冰屋上。
她能感受到,里面那個女人的氣息,因為劇痛而變得有些紊亂。
她嘆了口氣。
“一個女人,獨自在這里生孩子,你也真放心得下。”
話語里,帶著一絲責備。
洛塵沒有辯解,只是輕聲道:“是我的疏忽。”
他邁步,朝著冰屋走去。
每一步落下,腳下的冰雪都仿佛在歡呼雀躍。
整個極北之地的冰雪元素,都在向它們的主人,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冰屋之內。
水冰兒正躺在一張同樣由玄冰打造的冰床上。
汗水已經浸透了她水藍色的長發,讓她那張清麗絕美的臉龐,顯得有些蒼白。
她緊緊咬著下唇,承受著一陣又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但她的眼神,卻異常堅定。
她感受著腹中那個生命的律動,感受著那份與自己,也與那個男人血脈相連的感覺。
所有的痛苦,似乎都變成了值得。
“塵……”
她輕聲呼喚著那個名字,仿佛這樣能給她帶來力量。
她知道他很忙,他有整個世界要去守護。
她不想打擾他。
她可以的,自己一個人,一定可以的。
就在她感覺自己的力氣快要耗盡,意識都開始有些模糊的時候。
吱呀——
冰屋的門,開了。
三道身影,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了門口,擋住了外面灌入的風雪。
為首的,正是她心心念念的那個人。
水冰兒的瞳孔,瞬間放大。
她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洛……塵?”
她的聲音,因為虛弱而帶著一絲顫抖。
洛塵一步便跨到了床邊,俯下身,握住了她冰涼的手。
一股溫暖到極致的生命氣息,順著他的掌心,源源不斷地涌入水冰兒的體內。
那股氣息,便是紅塵本身。
水冰兒蒼白的臉色,瞬間恢復了一絲紅潤,耗盡的力氣也開始迅速恢復。
“我來了。”
洛塵的聲音很輕,很柔。
水冰兒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所有的堅強,在看到這個男人的瞬間,土崩瓦解。
淚水,不自覺地順著眼角滑落。
但她還沒來得及說話,目光就看到了跟在洛塵身后的千仞雪和洛念雪。
她的身體,頓時一僵。
尤其是看到千仞雪的那一刻,她的眼神中,閃過了一絲慌亂和愧疚。
“雪……雪姐……”
她掙扎著想要起身行禮。
千仞雪卻走上前來,輕輕按住了她的肩膀。
“別動。”
千仞雪看著床上這個虛弱的女人,看著她高高隆起的腹部,目光復雜。
曾幾何時,她也經歷過這一切。
她能體會到那種痛苦,與那種期待。
最終,那份復雜,化作了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
同為女人,同為一個男人的女人,在這一刻,所有的芥蒂似乎都變得不那么重要了。
“我來幫你。”
千仞雪的聲音很平靜,但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她伸出手,掌心浮現出柔和的金色神光,緩緩覆蓋在水冰兒的腹部。
那是天使神力,是至純至凈的生命與治愈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