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雪君從煉油的生產室中出來，被里面的臭味熏得整個人都暈乎了，神志不清。
太可怕了，這氣味。
里面的生產人員全部都帶著特殊的防毒面具，身上是不透氣的防護服，和空氣中的特殊臭味完全隔絕。
那里面就像是一個屠宰場，海魚的尸體被解剖，解剖后分成三條流水線：最主要的線就是能煉油的血肉和脂肪塊，分揀出來后就進行再切割，切割之后送進熔爐，提煉出油及渣滓。
這里的油就是藍油了。
不能出油但能吃的部分肉會被送去烘干，磨成肉粉，加入軍糧里面作為補充成分。
不能吃的臟器和肉會被直接丟進化糞池，成為發酵沼氣的原料，用于發電。包括煉油之后剩下的渣滓也是這樣處理。
這就是上中下三條生產線，藍油，食用肉粉，沼氣發電。
主打一點都不浪費。
其中熬制藍油的火爐，里面燒的也是藍油。
喬雪君特意看了一眼，
熬制藍油的鍋爐非常大，一米高的圓圓一口鐵鍋，鍋底下燃燒的就是藍油，就小小的一罐，就能一直燃燒，喬雪君在那里站了10分鐘，那藍油看著是一點都沒有消耗。
最后實在忍不住了，就和趙閑一起出來了。
“怎么樣，喬老師？”趙閑帶著喬雪君走到遠離了生產區域的地方，才問她，“看清楚了么？”
喬雪君：“我……嘔。”
明明戴了口罩，可她才開口，就又感覺那種氣息進入嘴里了，差點被熏得吐出來。
喬雪君看完后，覺得這藍油的生產真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工作。如果在她的避難所里搞這個，她會被臭到直接去世。
她是種地的，也做過堆肥挑糞的事，但和這個味道真不是一個級別的。
真是佩服第一基地的生產人員。
趙閑有些無奈地看著喬雪君捂著胸口直犯惡心的樣子，又帶著她走得往外走，一直走到基地門口，外面的夜風拂過，喬雪君才感覺好了些。
趙閑：“這個給你。”
喬雪君看過去，趙閑手里正是一個普通的娃哈哈礦泉水瓶裝的藍油。
趙閑：“你今天沒看多大會兒，把這個拿回去用用就明白了。”
喬雪君怔了下，伸手把那瓶東西接過：“謝謝。”
趙閑：“你說的交易，先試一試。一百升，換10萬斤糧食。”
這個交易不是很劃算。但對于趙閑來說，現在很少有人能拿出和喬雪君一個量級的糧食，不是沒有，也有一些末日前就從事相關糧食工作的商人，生存者。
但喬雪君還是不同，她本質是個生產者。
只要人在就有后續生產，基地和這樣的人合作，圖的是未來。
趙閑：“簽合同？”
喬雪君：“不必了，你說行就行。”
合同是在法律和秩序之下的保障手段，現在已經秩序混亂，或者說，現在西南區域維持秩序的人已經是趙閑，和他簽合同，取決于他肯不肯認而已。
而現在喬雪君有過和趙閑一起的幾次經歷，她選擇相信他的為人。
也沒別的比趙閑更好的選擇。
趙閑：“你也看到了，現在只有五十升藍油，后面還在陸續熬制。我目前只能給你二十五升，你也可以先按比例給我糧食。”
“后面我分批給你，糧食你也按批次給我。”
喬雪君想了想自己在生產區域見到的那些藍油，確實不到100升，如果趙閑只給她25升藍油，那按比例她就給25000斤糧食。
喬雪君點頭表示同意：“可以。”
趙閑：“那明天天一亮，我就叫人去你那里拖糧食，是什么，土豆？”
喬雪君點頭：“是。”
她頓了一下，直勾勾地看向趙閑：“說到拖東西，趙領主，你劫持了我的運貨卡車怎么算？”
趙閑蹙眉，沒太明白喬雪君說的是哪一出。
旁邊任旺旺一直聽著，連忙上前一步，小聲提醒趙閑：“隊長，那個……平頭重卡。人擱山腳下好好停著，你讓工程部開走了。”
趙閑一下就想起來了，還真有這事兒，是他回來的第一天，以為無主，直接就拖走了。
當時沒覺得有什么，實際上站在他的立場，有主也無所謂，他現在做的是集中資源調動各方力量，也是正當行為，在他這里，只有基地需不需要，不管誰情不情愿。
但是，那貨車是喬雪君的。
趙閑：“這件事是我唐突了，是意外，喬老師要開走，隨時能開車，青梨山不好停車，也可以隨時停過來，我幫你看管，不要管理費。”
喬雪君笑道：“管理費？我看你們出任務還開過我那輛車去運東西。我應該問你要租車費。”
趙閑：“……”
這事兒現在提起來，確實自己不占理。
“對了，”趙閑十分不巧妙地轉移話題，“你之前說找過吳副，他拒絕了你？”
雖然這個話題轉移十分生硬，但喬雪君也配合，點頭：“對。他很強硬的拒絕了我。讓我需要藍油就自己去獵殺海魚，怕我占便宜。”
后面跟著的吳海帆臉色一變，站了出來，低下了頭：“喬女士，非常抱歉，是我誤會你了。我跟你道歉，對不起。”
喬雪君還要說什么，就見趙閑的臉色也嚴肅起來，語氣發沉：“我特意囑咐過，喬老師的交易，要優先處理。”
“你一不匯報，二不留人。違反了軍紀，按照軍規處罰，連續無休參與兩個月的巡邏活動，槍支彈藥的配額減半，額外糧食補給取消。應寫兩千字檢討并在總結會上當眾陳懇反思。”
吳海帆的臉色隨著趙閑的話漸漸煞白。他想辯解，那是因為他知道藍油是不能隨便交易的重要戰略物資，所以才拒絕，但他還沒開口就放棄了。隊長不喜歡他們在做錯的情況下還狡辯，錯了就是錯了，挨打要立正。
最開始喬雪君還看得很開心，可是聽見那么長一串的處罰條例時，又有些猶疑。
趙閑是不是為了在她面前表態，所以才當著她的面懲罰部下？要是為了讓她舒坦才這么做……會不會弄得太僵硬？是不是后續工作會受到影響？她是不是也要做做表面工作勸勸架？
喬雪君現在心情還不錯，畢竟藍油的交易說好了，而且還免費獲得了市面上要花大價錢的一整瓶藍油。
貨車也能要回來。
于是她覺得自己應該給趙閑一點面子，開口道：“他既然道歉了，那就……”
趙閑眼睛瞇了瞇，看向喬雪君。
嘶，這表情不對。
喬雪君自覺閉嘴。
趙閑開口：“今天是你我有情誼，你沒有計較才有這樁交易。如果不是你，換成別人，這樁交易已經沒了。”
趙閑此話一出，戰士們的神情都變了。
是的，今天他們能和喬雪君達成交易，其實完全靠的是初期趙閑和喬雪君建立的信任基礎，不然喬雪君這個專家老師在被吳海帆那樣的態度對待之后，轉身就走，去找其他人交易……畢竟缺糧的不止是他們，糧食無論在哪里都好賣的。
那這后果……誰來承擔？吳海帆？
喬雪君默默聽著。
趙閑皺眉：“我搞了那么久，才和你建立一點關系。要被他三言兩語搞沒了，我找誰說理去？”
趙閑分析了這么一句，一字一句道：“所以，不能輕輕放下。”
況且不說別的，“喬雪君的交易要優先保證”是他的明令，這都沒遵守。
這關系的是命令和執行的問題，他們這一行，服從命令是天職，吳海帆違背了他的指令，沒有逃避懲罰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