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許安總管殷勤的引路下,戴云天三人穿過重重宮闕,終于來到了今夜宴會的核心。
御宴廳前。
殿宇巍峨,琉璃瓦在宮燈映照下流光溢彩,朱漆大門敞開,內里傳來悠揚的絲竹之聲與隱約的談笑聲,一派皇家氣象。
“白虎公爵夫人,戴公子,朱小姐到——!”
隨著殿外司禮一聲清越的通傳,殿內原本的談笑聲略微一靜,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門口。
朱蕓兒面帶得體微笑,率先款步而入,姿態優雅從容,瞬間吸引了殿內不少貴婦命婦的注意,低聲議論與贊美傳來。
戴云天則落后半步,與朱露并肩而行,神色平靜地踏入這金碧輝煌的殿堂。
殿內燈火通明,目光交錯。
皇帝許家偉高居主位,皇后陪坐一旁,下首兩側則是皇室核心成員、幾位地位尊崇的供奉,以及少數幾位重臣。
每個人的目光都帶著審視和好奇的目光,看向剛剛進門的三人,尤其是走在中間的戴云天。
“哈哈哈,公爵夫人,云天賢侄,朱露姑娘,可把你們等來了!”
許家偉朗聲一笑,率先打破了那短暫的寂靜,語氣熱情得如同真的在歡迎自家子侄:“快快入座!就等你們開席了!”
“勞陛下、娘娘久候,是臣婦的不是。”
朱蕓兒盈盈一禮,禮數周全,無可挑剔。
戴云天與朱露也跟隨行禮,舉止得體,不卑不亢。
“哎,我與戴浩親如兄弟,不拘這些虛禮?!?/p>
許家偉大手一揮,指向早已預留好的、位置極其靠前的席位:“坐,都坐!”
那席位,就在皇帝右下首第一位,與幾位皇室親王、公主的席位并列,甚至比某些年長的皇室成員位置更佳。
這份“恩寵”,不可謂不重。
三人謝恩落座。
朱露到底年紀尚輕,又是第一次經歷這般正式的皇家宴會,面對滿殿人的注視,難免有些緊張,手心微微出汗。
“別怕,有我呢?!?/p>
戴云天在桌下輕輕握了握她的手,一股溫和的暖流似乎順著掌心傳來,讓她心安不少。
“嘖,這位就是傳說中的戴云天?看著也沒什么三頭六臂嘛?!?/p>
對面席位上,一位身著蟒袍、面色蒼白的年輕親王,搖著酒杯,用自以為很低的聲音對旁邊人說道,語氣帶著點酸溜溜的不以為然。
他是許家偉的堂弟,靠著父輩余茵,繼承了父輩世襲親王的爵位,素來眼高于頂。
“堂兄慎言。”
旁邊一人連忙低聲提醒,眼神示意他看皇帝的臉色。
好在,聲音小并沒傳到其他人耳朵里。
許家一邊笑容和煦,與朱蕓兒寒暄著家常,一邊詢問戴浩在邊疆的近況,言語間盡是關懷,但話題總在不經意間,引向戴云天在史萊克的經歷。
朱蕓兒應對得體,既不失禮,也滴水不漏,將那些敏感問題或巧妙帶過,或推給戴云天自己回答。
“史萊克學院確是英才輩出,云天能得學院栽培,是他的福氣?!?/p>
朱蕓兒微笑道:“至于新生考核冠軍,不過是小孩子間的切磋,僥幸罷了,當不得陛下如此盛贊?!?/p>
“誒,公爵夫人過謙了?!?/p>
許家偉笑道,目光終于正式轉向了從進門后除了行禮外,便一直安靜坐著,甚至悠閑地品了一口御茶的戴云天:
“云天賢侄,朕可是聽說了你史萊克的威名啊,十二歲的魂王,嘖嘖,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我星羅年輕一輩,若有賢侄十之一二的天資,朕也心滿意足了?!?/p>
此言一出。
殿內許多年輕皇室子弟的臉色頓時有些微妙。
戴云天放下茶杯,抬眼看向許家偉,露出淡淡笑意:
“陛下過譽了,魂師之道,漫漫無涯,云天不過是起步早些,些許微末修為,不值一提,星羅人杰地靈,英才輩出,陛下謬贊了?!?/p>
聲音清朗,態度恭敬,回答更是標準得挑不出錯。
但“不值一提”四個字,配上他那副理所當然的平靜表情,讓那些還在為魂尊、魂宗努力拼搏的年輕子弟們,胸口一陣發悶。
這叫“不值一提”?那我們算什么?
提鞋都不配嗎?
“哈哈,賢侄太過自謙了。”
許家偉眼中精光一閃,笑道:“聽說賢侄在考核上,可是亮出了三枚十萬年魂環?此等驚世駭俗之事,朕聞之亦是心潮澎湃,恨不能親眼得見??!不知今日,朕與在座諸位,可有這個眼福?”
圖窮匕見。
這才是今晚的重頭戲之一!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連絲竹聲都仿佛低了幾個調。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灼灼地盯著戴云天,包括那些原本有些不服氣的年輕子弟,此刻也瞪大了眼睛,充滿了好奇與……一絲不信。
畢竟十萬年魂環?還三個?
吹牛的吧?
今天必須得親眼看看!
朱蕓兒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看向皇帝。
朱露也緊張地捏緊了衣角。
面對滿殿的期待、質疑、探究的目光,戴云天卻只是輕輕笑了笑。
他放下茶杯,動作不緊不慢,然后抬眼,看向許家偉,語氣依舊平和:
“陛下,今日乃是皇家家宴,賓主盡歡才是正理,十萬年魂環,剛猛爆裂,若在此地施展,損了這大殿的華美,也攪了諸位雅興,不過是些許外物加持,不看也罷?!?/p>
他頓了頓,在眾人或失望或“果然如此”的眼神中,繼續道:
“不過,既然陛下與諸位如此好奇,云天倒有個取巧的法子,或許可博陛下一笑,也算不負陛下相詢?!?/p>
哦?
不直接展示魂環,還有別的法子?
眾人好奇心再次被吊起。
只見戴云天隨手拿起面前桌上一個空置的、用來冰鎮果品的白玉碗。
碗中還有小半碗清澈的御用寒泉水,正裊裊冒著些許涼氣。
“諸位,請看這碗中之水。”
戴云天將白玉碗置于桌面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碗清水上。
下一刻,也不見戴云天身上有任何魂力波動,更無炫目的魂環顯現。
他只是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在那清澈的水面上,輕輕一點。
嗡——
一聲極其輕微、仿佛冰晶凝結的脆響,在寂靜的大殿中清晰可聞。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那小半碗寒泉水,從戴云天指尖觸碰的那一點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瞬間變得晶瑩剔透。
不是結冰,而是……仿佛整碗水在剎那間被替換成了一塊毫無雜質、完美無瑕的寒冰!
更神奇的是,這“冰塊”并非靜止。
其內部似乎有極淡的冰藍色光華,如同擁有生命般緩緩流轉,美得驚心動魄,卻散發著一種讓靈魂都感到戰栗的極致寒意!
整個過程中,沒有魂力外泄,沒有氣勢爆發,甚至碗下的桌面都沒有凝結半點冰霜。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寒冷,都被完美地鎖在了那方寸之間的“冰塊”之中,沒有一絲一毫浪費,也沒有一絲一毫逸散。
這需要對魂力,尤其是對自身冰屬性,掌控到何等入微、何等恐怖的境界?!
“嘶——”
大殿之內,響起一片整齊的倒吸冷氣之聲。
那些原本還心存質疑、等著看笑話的皇室子弟,此刻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嘴巴張得能塞下雞蛋。
許家偉臉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一瞬,瞳孔微微收縮。
“呼……”
就連幾位原本閉目養神的供奉,也猛地睜開了眼睛,深呼吸一口氣,死死盯著那碗“冰”,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震驚之色。
他們是封號斗羅,感受更深!
那冰塊中蘊含的寒意,精純、凝練、極致,仿佛能凍結靈魂!
這絕非普通魂技能達到的效果!
難道是……極致之冰??。?!
一想到這個猜測,幾位供奉的臉色頓時一變。
戴云天收回手指,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對著許家偉微微一笑,語氣輕松:
“一點對魂力掌控的小把戲,讓陛下見笑了,這碗‘冰泉’,置于案頭,可保三日不化,盛夏亦生涼意,算是個有趣的小玩意兒,至于十萬年魂環之力嘛……”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最后落回那碗晶瑩的冰塊上,輕描淡寫地補充了一句:
“威力太大,這殿內雖好,可也是木石所制,怕是經不起折騰,還是算了罷。”
滿殿寂然。
先前那個出言嘲諷的蒼白親王,此刻臉色比他的蟒袍還要白,端著酒杯的手抖得厲害,酒液灑出來了都渾然不覺。
小把戲?誰家小把戲是這樣的?!
算了罷?
這語氣……怎么聽著比直接炫耀還讓人憋得慌呢?!
許家偉第一個反應過來,撫掌大笑,笑聲中充滿了“真誠”的贊嘆:“好!好一個小把戲!賢侄對魂力的掌控,已臻化境,神乎其技啊!朕今日,真是大開眼界!哈哈哈……”
只是那笑聲背后,有多少是真贊嘆,有多少是震撼與忌憚,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戴云天頷首致意,重新端起了茶杯,仿佛剛才那震懾全場的“小把戲”,真的只是隨手為之。
就在這時,殿宇外響起一道高亢的嗓音:“久久公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