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京華堂招收學童的時候，就同所有學童和家里長輩，村里里正等人有過約定。京華堂教授的東西，不準外傳。

    眾人雖然都答應了，但也沒當回事。

    畢竟，都是讀書識字，字還是那個字，只不過換了一種說法，能高明到哪里去。還有算學，不過是擺弄個算籌，也不會太出奇。

    但這段時日進城勤工儉學，讓眾人徹底明白京華堂教授的東西有多寶貴了。

    不過幾個月的功夫，八九歲的小子就能擺攤子代寫書信和契書了，核對賬冊更是完敗積年老賬房。

    這就是京華堂的神奇之處，這就是京華堂的本事。

    那些世家大族，家里有本前人注解過的論語，都秘而不宣，或者家里點心比別家好吃，方子也藏的嚴嚴實實。

    林家雖然是農門小戶，京華堂雖然招收的都是貧苦孩子，但憑什么就要把這樣的好本事教給外人？

    保密，必須保密！

    于是，四個村子，所有人不用商量就達成了一致目的。就是家里親戚朋友夸贊孩子聰明，問詢起來，眾人也是不肯露出一句。

    林大山倒不是敝帚自珍，他更多的是想著這些算法和啟蒙書都是小侄女拿出來的，若是傳出去，會不會給家里惹來禍患。

    但想起顧天澤這個好學又聰慧的學生，畢竟教授了兩年，情誼深厚，他又有些舍不得。

    這般糾結之下，下午放了學回到家，他的臉色就有些不好。

    夫妻同心，旁人還沒發現，周心秀就看出不對勁了。私下問詢兩句，聽說原委，她就說道，“家里事情都是爹娘做主，你與其這般犯愁，不如問問爹。”

    “這倒也是。”

    林大山有媳婦指了明路，吃過晚飯，家里人聚在一起閑話兒，他就同老爹和兄長們說起。

    末了說道，“天澤那孩子確實不錯，富家子弟，卻沒有半點兒紈绔習氣，先前待我也極恭敬。若不是顧家行事有差，倒也不至于生出今日之事。”

    林護幾個本來被嬌嬌抓了壯丁，在一旁埋頭抄書，聽得這話就插嘴道，“前日我們也見到顧師兄了，林誠他們幾個擺攤子，正巧在顧家的鋪子門前。顧師兄讓鋪子掌柜拾掇了臺階下的避風處，還讓小伙計隔一會兒就送熱茶呢。”

    “是啊，那日天冷，倒是多虧顧師兄照料。”

    林貴也是附和，性子安靜的林安居然難得點頭，慢慢說道，“當初在顧家，顧師兄很照顧我們，只不過顧夫人行事不公。”

    林老爺子聽得兒孫們這么說，就望向嬌嬌，問道，“嬌嬌，你怎么說？”

    嬌嬌嘴里叼著一根棒棒糖，想起顧天澤待他們確實不錯，從不曾輕視，甚至對她更是照料有加。

    于是，她就點頭應道，“就把他當個普通村童收在京華堂里，也沒什么。不過，四叔要事先同顧家說好，京華堂只教授實用之學，若是耽擱了顧師兄科考，咱們可不擔這個責任。而且，他來學堂就是同大家一般，不能帶下人伺候，所學也不能外傳。最重要的是，不要讓他參加晨練。萬一他累出個好歹，就是給家里惹麻煩了。”

    這番話說的有條有理，幾乎方方面面都考量到了，惹得眾人都是點頭。

    林大山去了心事，就笑著應道，“好，下次顧老爺若是再來，我自然這般說清楚。若是顧家偃旗息鼓，就更省心了。”

    如此，這事就定了下來。

    第二日一早吃過飯，林大山趕去京華堂的時候，心里還琢磨顧家會不會再次上門呢。結果，他不等走到京華堂門口，就見顧老爺帶著顧天澤已經等在晨光里了。

    林大山到底還是喜歡顧天澤這個學生，心里歡喜，面上卻是不動聲色。

    “顧老爺，我昨日不是已經…”

    “先生！”顧天澤不等父親應聲，已經掀開衣襟，直接跪了下來。

    “先生，學生不是覬覦林家的新算法，學生是真心敬重先生，真心喜愛算學一課。學生想要重新拜入先生門下，跟隨先生學習。學生不怕辛苦，只求先生成全。”

    顧老爺微微皺了眉頭，轉而心里嘆氣，沒有攔著兒子。

    昨晚回去說起林大山拒絕，兒子就沒有吃晚飯，今日一早直接跪在他書房門口，懇求再次上門陳情。

    他本心倒是不認為缺了林大山，兒子就不能成才。但難得見兒子如此堅持，又怕他當真因為這件事，把自己折騰出什么病痛，到時候又要擾得家里老少不安生。

    于是，這才帶了兒子再次上門。

    原本想林大山還會拒絕，不想他卻是伸手扶了顧天澤，說道，“走，去書房再說。”

    顧天澤神色立刻就是一喜，師生兩年，他還算很了解先先生，既然準備進門待客，就是有同意的傾向。若是依舊拒絕，那這會兒就該讓他們坐車回去了。

    果然，上完茶水點心，林大山就開口把昨晚考量的一些細節，說了個清楚明白。

    說罷，問道，“天澤，你可能做到？”

    “能，先生。學生既然入了先生門下，定然聽從先生教導。”

    顧天澤立刻鄭重應了下來，倒是顧老爺遲疑了一下，但還是說道，“林先生放心，天澤它日若是科考有差，也是他天資不足，或者志不在此。同先生無干，無論何時，顧家都感念先生的教導之恩。”

    林大山點頭，笑道，“過幾日是縣學王教諭的五十整壽，不如到時候帶天澤一起去赴宴？正好，我也要帶子侄幾個一起去祝壽。”

    顧老爺會意，猜得林大山這是要王教諭做個見證，免得以后顧家生事。他心里有些不舒坦，但轉而想起家里妻子，也就嘆了氣。

    “好，天澤明年春日也該下場過童生試，帶他去看看也好。”

    顧天澤可不知道老爹同先生說什么，滿心滿眼里都是歡喜。以后他終于可以再入先生門下了，可以同林家這些小師弟一起讀書了，還可以尋了好玩意兒給小師妹玩了…

    嬌嬌根本不知道有個小師兄在惦記她，昨晚同叔叔說過之后，她就把這事兒扔到了腦后。

    這幾日她把空間里的所有藏書，盡皆整理了一遍，累的是人仰馬翻，但好在成果斐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