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柳美人的欲言又止，柳嬋淡淡地將自己的目光移開。
她還是那句話。
只要柳美人老老實實地在宮里，少出幺蛾子，她能保證柳美人的后半生。
可要是她自己不老實的話，那也別怪她心狠。
柳美人低垂下了目光。
見柳嬋轉身離開，她福身行了個恭送禮。
再抬眼時，眼底卻充斥了一絲絲的不甘心，好幾年的午夜夢回，她都在想，憑什么啊？
她比起柳嬋又差到了哪里？
錢賢妃前些日子見了她愛答不理的，蘇美人跟她同是美人，也敢欺負她。
這也就罷了。
可宮里的那些低奴賤婢的對她愈發不客氣了。
“臘梅。”柳美人輕叫了一聲。
她旁邊的宮女低著頭上前，“美人吩咐。”
原本從柳家帶來的丫鬟早就出了事，現在她身邊的丫鬟，是太后留給她的。
“你說，我還能上位嗎？”柳美人拾著手里的帕子，指了指不遠處的鳳儀宮方向。
臘梅抬頭，順著她的手指方向看去。
她沉默半晌，“美人，太后娘娘她想讓您在后宮里……”
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柳美人不耐煩地打斷，“我知道了，不必你多說。”
自她進宮第一日起，她那可親可敬的太后姑母就半點沒有瞧上她，事事都壓著不讓出頭。
連當年姑母跟皇上斗敗了離宮，手底下的那些勢力和親信，都是偷偷給了安德妃的。
直到后來安德妃自殺。
那批勢力才兜兜轉轉到了她的手里。
勢力是什么？勢力是爭搶上位的時候，才有用的東西，若是一味的混吃等死，那還要勢力做什么。
柳美人瞧著鳳儀宮的方向瞇了眼。
她原以為自己在一個美人的位子上也能夠過一輩子，可是她的心里的欲望不停地滋生，滋生，終究還是冒出來了。
她也想跟柳嬋一樣。
憑什么都是柳家出來，柳家倒了，柳嬋半點不受影響，而她卻只能在一個美人的位子上。
蘇美人那天說了一句話，這宮里連個皇子都沒有，誰能走到最后還不知道呢。
是啊。
萬一誰能生下個皇子呢！
柳美人捏緊了拳頭，回頭大步流星地離開。
后面的臘梅心里咯噔了下，心道自家小主怕是在蘇美人身上受刺激了，可她性子倔，勸又不能勸，于是咬咬牙只能先跟上再說。
柳嬋回去后，很快就將遇見柳美人的心思拋下了。
西北傳來了一個令人悲痛的消息。
沈將軍在練兵的時候，突發心疾，驟然倒地不起，竟是離開了。
沈家好幾代人駐守西北，也就到了這一代，才開始抵不起來。
沈家不似虞家在西南那邊子嗣繁盛，到如今也只是有一個剛剛成年的兒子，偏偏兒子又生的體弱多病，自小也沒怎么習武練拳。
好在現在的西北有謝允接手。
可話說回來，沈將軍這一倒下，沈家基本上也就到頭了。
“告知沈妃了嗎？”柳嬋看著來報的宮人皺眉。
宮人忙道，“回皇后娘娘，還沒有。”
消息是先遞到太極殿的，太極殿那邊皇上的意思是，來問問皇后娘娘的示下。
畢竟沈妃跟皇后娘娘的關系不錯。
柳嬋思緒轉了一瞬，緩緩開口，“沈將軍鎮守西北多年，百姓愛戴，戰績斐然，本宮感念沈將軍一腔熱血，這份忠義，家人理應受惠，傳旨下去，沈妃晉位沈淑妃。”
宮人應了聲離開。
沒多會兒，另外的消息傳來。
說是皇上已經追封沈將軍為忠武侯，其嫡子襲爵三代，并命工部督造碑文，刻其平生事跡，令后世子孫皆知。
柳嬋收拾了一番，特意去看了看沈淑妃。
她過去的時候，沈淑妃的屋里已經坐了好幾個人，錢賢妃她們都已經過來安慰了。
沈淑妃哭紅了一雙眼。
“嬋兒。”她淚眼婆娑地站起來，也顧不得兩人之間的身份尊卑了，朝著柳嬋就撲了過去。
她沖在柳嬋的懷里，“嬋兒，我爹死了，我爹死了……”
哪怕已經坐到妃位，沈氏也很少用妃位來限制自己的性情，加上她跟柳嬋私下里的關系極好，眼下根本控制不住。
沈淑妃哭的快要昏厥。
柳嬋朝著眾人擺手，大家會意地起身離開，給兩人留下了獨處的空間。
屋里安靜地只余了沈淑妃的嚎啕大哭的聲音。
柳嬋站立著摟在她的肩膀處，如同哄孩子般，一下一下地拍在她的后背上。
直到沈淑妃哭的累了。
她抬頭，終于不似剛才那般激動，而是尋了個凳子坐下來。
“嬋兒……”她眼淚還流著，卻已經不想出聲哭了，她嘆氣，“其實我都知道的。”
征戰沙場的人，哪個的身上沒有陳年舊傷？
父親從來好強又大意。
“去年我娘給我寫信的時候，就說我爹的身子已經不太好了，勸他多歇著，他也不聽。”沈淑妃搖頭道。
她說完了這話，眼神愣愣地看著某處，像是陷進了回憶。
柳嬋就靜靜地陪著她。
她知道沈淑妃對家人的在意程度，上一世的沈家遭到陷害而覆滅，是沈淑妃一心想著報仇，憋著一股氣爭寵當了太后。
這一世她家人無恙，她便是再佛系不過的心思。
一直到晚上陪著沈淑妃睡下，柳嬋才起身回了鳳儀宮。
回去的時候，蕭臨已經在等著了。
兩人對視著沉默半晌。
柳嬋想了想開口，“既然沈氏晉位成了淑妃，那就將德妃的位子也補上吧，周妃晉位周德妃。”
蕭臨沒有意見。
就見眼前的人又道，“顧氏……”
柳嬋說的是跟七年前跟蘇氏虞氏一同進宮的顧氏，病懨懨的那個。
顧氏確實是進宮養病的，她極少出門，連柳嬋跟昭貴妃都不太見到她。
七年來，柳嬋見到她的次數，一雙手都數得過來。
“顧氏進宮的時候也是美人，給她提成嬪位吧。”柳嬋想了想，“她若是不想動彈的話，也不必讓她遷宮，就在那住著。”
她想著，嬪位上的話，日常起居的標準是提了一個檔的。
比如冬日的炭火，比如夏日的冰。
又或者是月例銀子之類的。
蕭臨對此沒什么意見，“你看著來就是了。”
至于柳美人和蘇美人的話……柳嬋皺了眉頭。
實在不想給她倆動彈！
蘇家是倒了，可蘇美人的心思卻半點都沒有倒下去，現在明顯是比前幾年要活泛了許多。
柳美人……給她晉位怕是又要作妖。
柳嬋擺擺手，“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