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妖們互相看了看，然后一個接一個爬上木臺。
他們站在木臺上，瑟瑟發抖，但又強裝鎮定。
陳舟看著他們，忽然問：“你們不怕死？”
小妖們愣了一下，然后有人小聲說：“怕……”
“怕有什么用？”
說話的是小壁虎，他抬起頭，看著陳舟，眼睛紅紅的，但沒哭。
“大人，小的在地下城活了這么多年，見過太多死法了。”
“被餓死的，被病死的，被當祭品的，被萬朽抓走的……”
“能活到一百歲，已經是祖上燒高香了。”
他吸了吸鼻子，繼續說。
“小的沒本事，修為低，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
“但小的想，要是能用這條命，換那些更小的弟弟妹妹多活幾年，那也值了。”
旁邊一只小鼠妖點頭，小聲說：“對，我弟弟才三十歲，還小呢。”
“他比我聰明，比我勤快，以后肯定能活很久。”
“我死了，他就能多分一份蘑菇，多活幾年。”
另一只小妖也說：“我妹妹也是，她才二十歲，剛會說話，我死了沒事，她得活著。”
陳舟聽著，沉默了一瞬。
他看著這些瘦得皮包骨的小妖，看著他們明明怕得要死，卻還在強裝鎮定的模樣，他們連活下去的資格，都要用命去換。
小壁虎見陳舟不說話，以為他是在擔心祭祀的事，趕緊說。
“大人您別擔心，我們自愿的，沒關系的。”
“不祭祀的話，會死更多人的。”
“上次祭祀不夠數，萬朽派人下來，抓走了好幾百個同族，我們聽得見他們的叫聲，叫得可慘了。”
他說著，身子抖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
“這次我們湊夠了數，應該就沒事了。”
小兔子也說：“對對對，我們死了沒事，大人您別管我們，快躲起來吧。”
其他小妖也跟著點頭，七嘴八舌。
“大人您快躲吧。”
“您對我們好，給我們吃的，我們記著呢，您真是一個好人。”
“您別管我們了！”
陳舟看著他們，忽然伸手，摸了摸小壁虎的腦袋。
“不用擔心。”
小壁虎愣了愣。
陳舟笑道：“有本尊在呢，你剛才不是說，本尊一下就把你降服了，強得可怕嗎？”
“那就不祭天，讓萬朽他來，正好本尊可以把他宰了。”
桃團團神色嚴肅，看著陳舟：“大人，您是說真的？”
陳舟點頭。
桃團團沉默了一瞬，認真地說：“大人，如果沒有完全的把握，還是……還是算了吧。”
“地下城的妖族，已經經不起任何動蕩了，一千年來，我們死了太多太多的人。”
“能活到現在的，每一個都是好不容易才活下來的。”
“如果大人出手，激怒了中州那些存在，后果……”
她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陳舟看著她，忽然問：“你就這么希望他們去送死？”
桃團團聞言，臉色微變。
羊頂頂嚇得趕緊跳了出來：“大人，團團不是這個意思！”
他急急地說：“團團是真的為大家好，大人您沒見過萬朽，您不知道他有多可怕。”
“那玩意兒根本殺不死。”
“當年凈穢大人和三公聯手，都死在他手里。”
陳舟聽完，淡淡一笑。
“不用擔心，本尊自有手段。”
他看向那些裂縫，幽藍色的光芒越來越亮，兩條虛影已經隱約可見。
羊頂頂愣了愣，不知道該說什么，下意識看向桃團團。
桃團團面色依舊平靜，看不出什么情緒。
陳舟注意到一件事，從剛才開始，桃團團就一直在催促他躲避，催促小妖們躲進建木殿。
她似乎，很希望趕緊舉行祭天嗎？
為什么？
陳舟想了想。
是因為擔心小妖們死傷太多，所以希望用最小的代價，讓祭天順利結束？還是說，有什么別的原因？
他不動聲色地看了桃團團一眼，然后，他趁兩人不注意，悄悄催動死氣。
一縷極細極淡的死氣從指尖滲出，凝成一顆怨憎之種，悄無聲息地鉆入桃團團體內。
如非必要，他并不想用這種辦法來控制她。
畢竟這女人給他的印象不錯，有擔當，有責任感，對同族也盡心盡力。
但，有備無患吧。
就當多一手保險。
怨憎之種入體的瞬間，陳舟就感覺到一股強烈的情緒涌來。
恨。
刻骨銘心的恨。
已經濃烈到足以形成執念的地步。
這么深重的恨意，從何而來？
尤其是當陳舟之前提到萬朽和中州時，那股恨意更加濃厚。
陳舟微微挑眉，決定試探一下，他看向桃團團，忽然開口。
“本尊斬過偽神的造物，判官，他和萬朽一樣，都來自中州。”
桃團團一愣。
陳舟繼續說：“也親手滅過朱判的一縷神念。”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你應該知道，本尊沒說假話。”
“萬朽只要敢開，本尊可以親手滅了他。”
桃團團沉默了一瞬，然后點頭。
她的能力告訴她，陳舟說的，都是真的。
他真的斬過朱判的造物。
也真的滅過朱判的神念。
那他說的，能解決萬朽，或許……也是真的？
桃團團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陳舟發現，當他提到萬朽和中州時，桃團團的恨意更加濃厚了，引得他體內的憎恨神性都在蠢蠢欲動。
所以她的恨，原來是對中州偽神，對萬朽的恨嗎？
倒是可以理解。
羊頂頂見桃團團已經默認了，忽然咧嘴一笑：“行，既然大人都這么說了，那我羊頂頂就舍命陪君子！”
他把肩上的布袋往地上一扔，砰的一聲。
“都聽見了吧？不用當祭品了！”
他沖著那些小妖喊：“大人說了，他來解決萬朽，你們都不用死了！”
小妖們愣了愣，然后議論紛紛。
“真的假的？”
“大人真的能打過萬朽？”
“不知道……但大人給的丹藥是真的好吃……”
“那咱們……不用死了？”
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的恐懼，漸漸被期待取代。
誰想死呢？能活著，誰愿意去死？
他們之前是沒辦法，才選擇自我犧牲。
但現在，有人說，有辦法了。
有人說，不用死了。
小壁虎抬起頭，看著陳舟，眼眶忽然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