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無常的目光掃向賓客席上一位須發皆白、氣質儒雅的老者。
“這位，應該是國醫圣手張仲景的第七十二代傳人，張敬年張老先生吧？”
“張老先生一生浸淫古藥理，學究天人，不如就請張老先生來做個公證人，評判一下我這顆丹藥和陸先生那顆丹藥孰高孰下，如何？”
被點到名字的張敬年眉頭微微一蹙，他看了一眼白無常，又看了一眼陸塵，沒有說話，但眼神里已多了一絲濃厚的興趣。
在場的所有人，也都將目光再次投向陸塵。
他們也很想知道，這個被燕京王如此推崇的年輕人，面對丹盟使者近乎指著鼻子的陽謀，會如何應對—是接，還是不接？
接了，就正中對方下懷；不接，那豈不是說明他心虛了，怕了？
這是個死局。
就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那個從丹盟使者進門開始就一直安安靜靜坐在那里喝茶的男人，終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茶杯與桌面發出“嗒”的一聲輕響，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陸塵站起了身，他沒有像所有人想象的那樣去拿出自己那顆“九轉培元丹”，甚至沒有往前走一步。
他只是隔著數米的距離，用一種極其平淡的目光，遙遙看了一眼白無常手中那個黑木盒子里那顆通體漆黑、流轉著妖異紫光的藥丸，隨即平靜開口：
“不用比了！”
四個字，輕描淡寫。
白無常的臉上瞬間露出一絲得意、猙獰的笑容，他以為陸塵是怕了！
然而，陸塵接下來的話，卻讓他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
“你的這顆丹藥！”
陸塵的聲音依舊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最簡單不過的事實。
“從煉制到成丹，一共用了七十七種藥材，其中君藥，也就是主藥，是只產于西域昆侖山深處、三年一開花的‘幻心草’；臣藥，也就是輔藥里，有年份超過三百年的何首烏，有雪域的紅景天，還有長白山的紫靈芝...”
“而最關鍵的，那一味藥引...”
陸塵的目光落在白無常那張已經開始失去血色的臉上。
“是剛死，不足一個時辰的壯年男子的—心頭血！”
陸塵看著他，緩緩問道：
“我說的...對嗎？”
“轟！”
陸塵的這番話，不亞于一顆核彈在白無常的腦海里轟然炸響！
他的身體如遭雷擊，渾身巨震！
他瞪大那雙陰柔的眼睛死死看著陸塵，眼神里充滿了根本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驚駭和恐懼！
他無法理解！完全無法理解！
這顆“三日回魂丹”是他們丹盟一位長老的得意之作，丹方更是盟內的最高機密之一！
除了他和幾位核心成員，根本不可能有外人知道！
眼前這個人...這個男人...
他是如何在不接觸、不聞嗅，甚至連看都只是隔著這么遠、遙遙看了一眼的情況下，就將這顆丹藥的所有核心成分，甚至連那最隱秘、最惡毒的藥引，都一字不差地全部說了出來？！
這...這已經不是醫術了！
這也不是什么鑒寶！
這他媽的，是神通，是妖法！
看著白無常那副如同見了鬼一般、三觀盡碎的模樣，在場的所有賓客也都徹底被鎮住了。
他們雖然聽不懂那些復雜的藥材名字，但能看得懂白無常的表情—那種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陸塵沒有理會白無常近乎崩潰的震驚，他看著他，搖了搖頭。
那眼神，那姿態，完全就是一位學究天人的宗師，在指點一個不成器、走了歪路，還自以為是的徒子徒孫。
“你的丹方思路，還算湊合，可惜...”
“你的煉制手法，有三處致命的錯誤！”
“第一！”
陸塵伸出一根手指：
“心頭血，至陽至剛；三百年的何首烏，至陰至柔。
陰陽調和本沒有錯，但你在融合這兩味藥材的時候，火候沒控制好，導致陰陽二氣并沒有完美融合在一起。
這丹藥服下之后，兩股氣會在服用者體內猛烈沖突，最先損傷的就是腎脈。
不出半日，服用者便會精元耗盡，未老先衰！”
“第二！”
陸塵伸出第二根手指：
“作為主藥的‘幻心草’，其本身帶有一絲極難被察覺的神經毒性。
你的提純做得很粗糙，根本沒有將這絲毒性完全去除。
這會導致服用者在體驗所謂‘巔峰’的同時，神智也會被慢慢侵蝕。
三天之后，就算不死，也會變成一個只知殺戮的瘋子！”
“至于第三...”
陸塵看著臉色已經慘白如紙、身體抖得像是要散架的白無常，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也是最愚蠢的一個錯誤。
你為了追求丹藥成型后的賣相，在最后一步凝丹的時候，加入了一味‘紫河車’的粉末。
你是想讓丹藥的顏色看起來更加深邃、妖異，卻不知道，‘紫河車’的藥性與‘幻心草’的毒性恰好會產生一種最猛烈的催化反應，它會將那殘存的一絲毒性放大至少一百倍！”
陸塵說完了，整個庭院落針可聞，所有人都被陸塵這一番如同教科書般精準而又專業的點評徹底震懾住了。
最后，陸塵看著已經快要癱倒在地的白無常，用一種宣判般的語氣，給出了最終的評價：
“所以，你這顆被你們丹盟奉為至寶的所謂‘三日回魂丹’...不過就是一顆能短暫激發人體潛能，但后患無窮的—廢丹而已！”
他看著白無常，眼神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
“拿這種連半成品都算不上的垃圾出來丟人現眼，你是看不起燕京王，還是看不起你自己？”
丹盟那位使者的臉，由青轉紫，又由紫轉黑，跟開了染坊似的。
他經歷的那種羞辱感，簡直是沒法用言語說出來的，整個人像是被點燃的炮仗，情緒有點控制不住了。
“不可能！你拿出來看看！”
他伸出手指，哆哆嗦嗦的指著陸塵手里那個普普通通的木頭盒子，聲音都變了調，又尖又細，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貓。
他吼叫著，一副色厲內荏的樣子。
“你說的倒好聽！誰知道你那盒子里，裝的是什么東西！有本事，拿出來，讓大家看看！”
他心里就是這么想的。
這姓陸的，嘴皮子功夫厲害，把死的都能說成活的，誰知道他是不是就靠一張嘴在這撐場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