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用袖口擦了擦眼角，聲音哽咽：“我們兩口子沒孩子，那年在柳城見著這孩子又機靈又可憐，就想著……要是真沒人要，咱就養著。”
男人也跟著點頭：“是啊，我們帶他回來后，給他買衣服、買吃的，教他認字，他學得特別快，我們是真的把他當親生的。”
顧明朗似乎聽明白了爸媽的意思，連忙開口道：“我沒吃過苦，他們對我很好。”
老顧知道他們是誤會了，聲音發顫：“大兄弟，你們誤會了。我這是……這是感激啊！要不是你們心善，我家明朗怕是……”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剩喉結上下滾動。
是他這個當爹的沒用啊！
顧漫見狀連忙扶住父親：“爸，要怪就怪舅舅當年使壞。他明明把弟弟扔在鎮上，卻謊稱是被拐子抱走了，害得咱們把火車站翻了個底朝天……”
說到這里，顧漫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舅舅故意遺棄弟弟，明知弟弟在哪卻不說，還讓年僅2歲的弟弟在那呆了兩天兩夜……
若不是這兩個人好心相救，只怕弟弟早就沒了！
這不是犯法，這是殺人，這是犯罪！
老顧眼前又浮現出那段暗無天日的日子：兒子失蹤，女兒也才五歲離不開人，而秀英又……
王雷那個畜生！
他以為，好歹是一家人，哪怕再壞，那王雷也就是想騙點錢花，卻沒想到他可以惡毒到這個地步！
那可是他兒子，一條活生生的性命！
“明明是他們干的，他們卻推脫到媽身上，還說是媽沒看好孩子，沒教育好弟弟……”顧漫眼中迸射出了一股濃濃的恨意。
老顧拳頭捏得咯咯響，當年岳母一家指著秀英鼻子罵的場景又在眼前翻涌。
兒子丟了，王秀英比任何人都著急，可岳母和小舅子非但不安慰，不幫忙，反而一個勁地指責王秀英，說是王秀英沒教好孩子，才讓孩子跟著人販子跑了！
“爸，您消消氣。”顧漫輕拍父親后背，“這筆賬，咱們回去慢慢算。”
顧明朗怔怔聽著，胸口那塊壓了十幾年的石頭突然碎了——原來，他不是被拋棄的野孩子。
“哎，我就說嘛，要扔也是扔女孩子，哪會把男娃娃給扔咯。”養母扯著衣角嘀咕。
養父羞愧地低下頭：“當年我確實存了私心，孩子穿著緞面小襖，養的也是白白凈凈的，一看就不像是被人嫌棄的……”
甚至有些法子，他明明知道，卻故意忽視。
就算他們不要，他也可以送到派出所，可他自私地認為，丟了就是不要了，兩天都沒來找，肯定是丟棄的，為此，還用這個借口和理由說服了老婆……
夫妻倆對著老顧深深鞠躬：“我們對不起您家，雖說不是拐子，可這心思……確實腌臜。”
“不，你們是明朗的救命恩人啊，要不是你們，明朗他可能已經不在了。”老顧朝著兩人猛地跪了下去。
要不是這兩人收留了他兒子，救下了他兒子，只怕他兒子這會就不在人世了！
“多謝你們，多謝你們！”說著，老顧朝著兩人重重地磕起了響頭。
那一聲清脆的磕頭聲，驚呆了眾人。
“你這是干什么？快起來，快起來。”夫妻倆一臉慌亂地將老顧扶了起來。
老顧磕的額頭都滲出了血絲。
他淚眼婆娑，明明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此刻卻哭得像個孩子。
找到兒子了！
他真是做夢都沒有想到，自己還能找到兒子，還能再見到兒子！
這是救命之恩，這是天大的恩情啊！
老顧哆嗦著摸出皺巴巴的鈔票：“這是我的一點心意……往后有啥需要搭把手的，你們盡管找我。”
話未說完，淚珠子已砸在地上，濺起小小的水花。
“爸，你別急，咱們先問問弟弟的意思。”顧漫攙扶著老顧坐下，看向一旁的顧明朗。
老話說生恩不如養恩大。
更何況……媽媽那邊，只怕暫時還不能將這個消息告訴她，否則，一個不小心，就會刺激得她精神病再犯。
此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顧明朗身上。
屋內靜得只剩下了海風拍打在小木屋上的聲音。
顧明朗早已紅了眼，他一直以為自己是被遺棄的，親生父母不要自己了，可沒想到……
知道真相的他，欣慰又高興。
但也有些茫然無措，不知道該怎么面對這樣的場景。
見眾人都沒有說話，顧漫率先打破了這片沉默：“明朗，你別急，你家困難，爸的這點錢你先收著，拿去給你養父母看病。”
一句話，就給屋內的幾人做了身份定義，把親生父親和養父母分得清清楚楚。
顧明朗聽到這里，一下子就慌了神。
一旁的中年夫妻也慌了，幾乎是下意識的就要朝著顧漫沖過來。
顧漫見了，連忙安撫道：“你們別急，我們沒有要帶走明朗的意思。且，明朗是我們顧家的孩子，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這話一出，大家都沉默了。
血緣關系，那是怎么割舍都割舍不斷的！
見眾人冷靜了下來，顧漫這才接著開口道：“但他也是你們養大的，養育之恩大于天，你們是他的養父母，在關系上，比我們更好，也更親密。”
“我們顧家對不起明朗，更對不起你們，你們有需要，我們一定竭盡全力的幫你們。”
“至于明朗愿不愿意跟我們回去，這全看他個人的選擇。”
對爸來說，知道兒子還活著，甚至能見到，就已經很心滿意足了。
至于孩子愿不愿意跟他回去，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且，這對夫妻沒有孩子，肯定不舍得讓明朗離開。
“漫漫說得對，明朗能活著，我們已經很滿足了，況且，你們將明朗也教得很好。”老顧淚眼朦朧地看著顧明朗，眼中滿是欣慰的淚。
“你……你們當真不將明朗帶走？”夫妻倆一臉震驚地看向老顧，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剛才聽他們講述，這顧家也就明朗這么一個兒子啊！
就這一個兒子，也舍得讓他跟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