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我的意思是,她在史書上扮演的角色未必是你的盟友。”夏浸月語氣毫無起伏,“也有可能……
是你的死敵。”
在話音落下的一瞬,兩人沉默地對視著,客廳墻上鐘表那擺動的秒針成了唯一的聲音。
“這……這樣嗎?”陸程有些呆滯地呢喃著,如同面對著稀松平常的小事。
“是這樣的。”
緊接著下一秒,他驟然扣住了夏浸月的肩膀,抓狂般地搖晃著:
“這樣個屁啊!所以到底為什么那家伙會成為我的死敵啊,就算我年少無知做舔狗也沒必要在未來和我針鋒相對吧!”
“這我就不是很清楚了,但按照利益思維的角度來想,兩個人能成為死敵大概率是因為理念不合。”夏浸月面色如常,身子像暴風雨里的孤舟般被陸程搖晃著。
興許是他的搖晃太過劇烈,明顯地能感覺到女孩輕薄的衣物之下似乎有肩帶被晃落了。
他觸電般地收回手。
夏浸月盯著他的眼睛研究了好幾秒,最終默不作聲地將手伸進衣領里,將肩帶提了回去。
“所以說,接下來有什么說法?”陸程臉上的尷尬無處遁形,“既然得知她未來是我的死敵了,要不找個機會做掉?”
“這么不念舊情的嗎?”夏浸月愕然。
“不然?你以為曾經的白月光就能擋路了?”陸程理直氣壯地鼻孔朝天,“靈氣復蘇過后本就是你死我活的時代,提早清除敵人這很合情合理吧?”
“……這聽起來像是表白失敗后的由愛生恨。”夏浸月冷不丁調侃。
“這都三年前的陳年舊事了啊!”陸程神情微僵,“算了……小心自證陷阱!”
“不開玩笑地說,比起想方設法把對方干掉,你盡量不得罪對方避免樹敵更方便一些。”夏浸月不動聲色地把話題又繞了回來,“且不說她的母親身份特殊,她的老師也不是等閑之輩。”
“等會等會,她的母親,她的老師?”陸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我記得這女人之前不是跟我講她是單親家庭么!母親不知所蹤……”
“她母親還活著,但以那樣的特殊身份,二十年里估計也沒和葉芊芊見過幾次面,說是單親家庭也不為過。”
“那她的老師又是怎么回事?海都武院都還沒正式開學吧?
夏浸月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指的當然不是海都武院里的,據說葉芊芊早在入學之前就有靈氣相關的訓練了。”
陸程捂著臉欲哭無淚:“牛魔的……”
感情自己在高中時代玩得最好的倆人,都背著自己在人類進化的道路上越走越遠了是吧?就只有他和消愁一樣,二十年如一日,循規蹈矩地過著普通人的生活。
她們學生時代在扮豬吃老虎,陸程擱那在學生時代扮豬吃飼料。
就如同學生時代每周五晚自習和自己一起翻墻去網吧包夜的難兄難弟,說好了一起此生籃翔帶專肩并肩,結果高考成績一出不是雙一流就是砸好幾百萬出國留學。
末了回頭一看,發現只有自己真的上了籃翔。
他忽然覺得有點好笑,但又不知道具體的笑點在哪里,像是卓別林荒誕喜劇的背后全是悲劇的內核。
野比大雄如果沒有從天而降的哆啦A夢,還在過著被胖虎和小夫當出氣包的悲慘生活。
他如果沒有夏浸月這個從天而降的變數,現在也大概還在等著末流本科大三開學吧?
“別太難過,錯的是這個女人見人下菜碟。”夏浸月拍著他的肩膀安慰道,“她拒絕你單純是因為她沒眼光,狗眼看人低。”
“雷姆了,女俠你終于有一句像樣的安慰了么。”陸程咂咂嘴,“不過我真早就淡忘這檔事了啊,真沒必要老逮著這種事耿耿于懷了吧!”
“所以你快在手機上問她,問她知道什么了?”夏浸月圖窮匕見。
陸程嘴角抽搐:“我擦,你就這么愛玩嗎?”
“不是我愛玩,只是覺得你扭扭捏捏的,活脫脫一種'慘遭拒絕的蕭楚南'在姑娘面前再也抬不起頭的模樣。”夏浸月眼神睥睨。
“又在造謠我?問就問!”陸程鼻子一橫,“還有……'蕭楚南'?你這他嗎和誰學的詞?”
“舊世界的漫畫還是太權威了。”夏浸月說,“我總能在里面學到千奇百怪的詞。”
不得不承認夏浸月的激將法確實見效,陸程思索片刻,硬著頭皮在手機上扣下幾個字:【話說,芊芊姐知道些什么了?】
距離葉芊芊最后在手機上的發言明明都已經過去五分鐘了,可陸程在發出這條信息過后,葉芊芊竟依然秒回:
【我知道陸程同學的想法了,我也尊重陸程同學的抉擇。】
沒懂。
依然還是沒懂。
陸程看著對方發來的消息,只覺得頭都大了。
聽君一席話,勝聽一席話。
陸程悄悄地瞥了身旁窺屏的夏浸月一眼,繼續敲字追問:【我的想法?】
葉芊芊對答如流:【每個人的內心都是一片孤立無援的孤島,可一旦島嶼間碰撞相連,那么冉冉時光不會阻隔彼此的思緒。當初的約定被刻意遺忘的時候,我也就不該自討沒趣了。】
好!這姑娘不愧是當年的語文課代表,連陰陽怪氣都帶著點'黛玉葬花'的破碎感,字里行間的文學藝術有三層樓那么高!
但問題來了。
陸程特么是真記不清當時是什么約定了啊,加上誰會特意去記當年做小丑的細枝末節?
他看向夏浸月,夏浸月也看向他。
雙方又心照不宣地同時把目光聚焦在手機屏幕上。
愣了許久,陸程突兀地蹦出了一句:“該怎么回?”
“你問我?”夏浸月平靜反問。
“不該問你嗎。”陸程冷靜追問。
“我又不是孤立無援的孤島。”夏浸月引經據典。
沉默,又是死一般的沉默。
最后,陸程深深呼吸,似是下定了某種重大的決心一般,飛快地將消息打出:【芊芊姐……我是真聽不懂。】
幾秒鐘后,消息再度發來:【陸程同學……事已至此了,繼續裝傻就沒有意思了。】
陸程無辜回應:【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是真想不起來當時的約定是什么了,畢竟都過去三年了……要不芊芊姐你還是直說吧,說一下當年的約定?】
葉芊芊:【……】
對方發過來一串省略號。
陸程困擾地揉搓著額角,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果然最后還是得罪了吧?
陸程略顯局促地盯著手機屏幕,在靜候了一分鐘后,依然未能得到回應。
“算了算了,到此為止!”陸程擺擺手,試圖推開身旁的夏浸月,順帶把手機熄屏,“看幾集哆啦A夢,然后采購一下生活用品!”
嗡嗡!
就在他熄屏的瞬間,扣扣的消息提示音再度傳來。
他深吸一口氣,再度解開屏保。
可那一段突如其來的消息讓他如遭雷劈般僵在原位:
【陸程同學還記得那個晚上,我提到過如果我們考上同一所學校之后,就可以試著……】
嗡嗡!
又一條消息緊隨而至。
【走到一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