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9冬見櫻覺得自己在做夢。
不,是一定在做夢……
海都一中的操場已經翻新過了,塑膠跑道也重新鋪了一遍,可現在她身處的地方還是海都一中三年前的模樣。
所以冬見櫻意識到,自己很明顯地在夢里,包括眼前的男孩都是虛假的……自己墜入了一個清醒夢里。
她捧著陸程的臉,忽然覺得有些失落。
她盯著男孩的臉看了好一會兒,神情略微復雜,她忽然不知道事到如今究竟是該笑還是該哭,就這樣像再怕他忽然消失一樣死死地抱著他。
而在她對面的陸程,則感覺到自己快要被勒死了。
是的……是要被勒死了,因為這叼毛抱陸程的力道太大了,勒到他呼吸都有些困難了……雖然說他也不清楚以這種方式在內心深處死亡,會產生什么后果。
別的不清楚,但肯定得被夏浸月當三年笑柄。
“那啥……”陸程有點喘不上氣了,艱難食指朝天,“能先松開一會兒不……”
“才不要。”懷里的那只'小水獺'這樣說著。
“那你能別把臉埋我胸前不……”
“我不。”
“那你踏馬能不能別用我的衣服來擦眼淚啊!”陸程嘴角抽搐,終于忍無可忍,“知道你現在很激動很想念哥們,但能不能不要把我當手帕用啊!”
這混球的眼淚和爆掉的水閘一樣決堤而下,幾下子就把陸程的胸前完全浸透了,弄得他胸口又濕又熱,身體一陣不痛快。
“嘁,誰稀罕啊!”冬見櫻后退兩步,抹著發紅的眼眶,故作嫌棄地擺擺手,“真還得是你啊哈基陸,就算在我夢里也還是這副鬼樣子啊!”
“哪副鬼樣子?”終于能喘過氣了,陸程不動聲色地抹把胸前被打濕的衣物擰了一下……
啪嗒啪嗒……擠出了好幾滴某人的淚水。
“當然是不解風情的鬼樣子啦!”冬見櫻輕輕地往他胸口擂了一拳,“……只可惜也就只有在夢里看到了啊。”
女孩的后半句話的聲音弱了下去,但他們如此接近,所以那些話還是一字不漏地灌進了陸程的耳朵里。
該死的,這家伙怎么老說這么不吉利的話,一副好像他已經升天的樣子。
不對……這回是真升天了。
陸程眉頭一挑,樂子人屬性大爆發,假裝沒有有聽見后半句話的模樣:
“牢冬咋說這種話,難道我現實里面已經似了嗎?”
冬見櫻臉上的表情僵了僵,那對明媚的眼眸有瞬間的黯淡,她唇部微啟,無數次地組織語言。
可到了最后,她只是垂下了眼眸,聲音微弱地吐出了兩個字:
“是的……”
“那我考考你。”陸程一臉欠揍樣,“怎么似的?”
“心臟被捏碎了,從幾十米高的鐵軌摔下來,后腦勺著地。”冬見櫻小聲地呢喃著,緊接著她猛烈地搖搖頭,“可惡,我和你說這個干嘛!”
“那我再考考你……”
“袞哪!怎么和面試官問話一樣的!”冬見櫻踮起腳猛戳他的臉頰。
“咳咳,這個夢說不定很快就結束了奧。”陸程一邊躲避她的手指,一邊強壓住嘴角的笑意。
一想到自己接下來要用什么手段來騙小姑娘的眼淚,他就忍不住想笑。
“你就沒有什么話想要對我說的嗎?”陸程神情溫和。
陸程嘴角微微勾起,他已經預想到這姑娘又一次撲進他懷里,然后說著'我以后再也不老拿你開涮了','原諒我的固執吧,哦內該'的畫面了。
果然第一步如他所料,冬見櫻在聽到這話時,默默地把頭埋得很低,栗色的發線掩蓋了她的雙眼。
陸程看不到她表情的變化。
第二步就是……
冬見櫻驟然抬頭,像只突然蹦起的兔子一樣,施展'奧特飛踢'猛踹他的屁股。
“我擦!”陸程猝不及防,被猛踢了一個趔趄。
身后的冬見櫻邊踢邊罵,嘴巴壞了開關的水龍頭一樣滔滔不絕:“高考完好不容易一次真心話聚餐,你這大混蛋就開始給我玩人間失蹤!”
“一失蹤就奶奶滴失蹤兩年,期間一條消息也不回!”
“好不容易回來又跟我裝神弄鬼,在金象城里又騙了我一噸眼淚!”
“出來約會還帶上你那個討人厭的堂姐,在摩天輪上一句話也聽不進去!”
“遇上麻煩了還第一時間趕我走,還敢在老娘面前說這么絕情的話!看我不踢死你個大混蛋!”
“陸程狗賊哪里逃!吃老娘一腳!”
陸程抱頭鼠竄地在前面跑,冬見櫻爆著粗口在后面追,時不時地就是一個飛踢猛踹陸程屁股上。
等一等!這好像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樣啊!
在內心世界里他的覺醒完全派不上用場,冬見櫻這家伙不愧是校田徑扛把子,她總能及時地追上他,并讓他的褲子上多出一個鞋印。
可不但他的屁股上出現了一個腳印……而且整個內心深處也跟著震顫著出現了幾道裂隙。
隨著女孩每一句發自內心的埋怨脫口而出,那遠方的光就越發接近。
等等……這難道是……
他記得上一次自己脫離內心世界時,迎面而來的也是這樣的光,溫暖而不虛妄。
他正準備回頭看向女孩,可一個趔趄就仰面倒地,冬見櫻也因為慣性直接撲在了他身上。
遠方的光正在接近,女孩卻倒在了他胸前沉重地呼吸,她靜靜地聆聽著男孩的心跳,卻最后小聲地念了一句:
“對不起……”
“我的夢好像要醒了。”
直到此刻,這姑娘都還在認為這是她的夢。
不知為何,陸程有些好笑又有些懺愧,可在此時此刻他已經來不及做出過多的解釋了。
因為女孩的唇瓣輕輕地啄在他的嘴唇上,濕.熱的液體滑落在他眼睫,她輕念著,如同來自天國的誓言:
“陸程……”
“就算是在夢里,也要幸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