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程的呼吸再度凝滯,額頭上那剛收回去的冷汗……再度落了下來。
咳,是香水,想必一定是香水罷。
肯定不會是某個說要使用藏身術,然后反手就躲進床底,結果還沒遮蓋住自己身上體香的家伙所散發出來的氣味罷?
“奇怪,你身上也沒味道啊……”冬見櫻像只小狗一樣抱著他的手臂,東聞聞西嗅嗅。
“是香水……”陸程趕緊撤了一步,和女孩保持距離,“但我沒往自己身上噴,剛搬來這里時候怕房間里有味道,就隨便在房間里噴了噴。”
“又尬黑!我作為房東在房子沒租出去之前都是親自打掃的!哪有什么味道啦!”
冬見櫻挺起微微隆起的胸膛,為自己辯護,“不然你以為為什么你一搬進來,房子能這么干凈?”
“倒不是不尊重你的勞動成果,只是個人習慣。”陸程趕緊揉撓著額頭安撫,“我一般在住進新住所之前都會下意識地往家具上噴點香水。”
“唔……”冬見櫻抵著下巴又輕嗅了一次,“不過說起來真的挺好聞的,檀香里夾雜著一絲微妙的甜味。
聞起來像是那種成熟穩健的女孩子散發出的體香。”
陸程面無表情地捏了一把鼻子,拭去從額頭滑落到鼻尖的冷汗。
這不對勁吧!
怎么一猜就中啊?
“這味道品起來更像是香氛,沒想到牢陸你在這方面的品味還挺好。”冬見櫻這樣說著。
“啊……謝謝夸獎。”陸程思索了半天,最終只從嘴里吐出一句客套話。
因為除此之外他真想不出什么話來回應了。
他對香水香氛之類的產品一竅不通,在他的觀念里那都是提高生活情調的奢侈品,就連網購里99元送貨上門的那種香水他都沒能力入手。
“我買了很多大牌的香水香氛,都沒有這么自然又高級的味道欸。”冬見櫻搖晃著他的胳膊,“速速告訴我這香叫什么,我也入手一瓶。”
廢話,這香能不自然又高級么……
'哆啦A夢'從百寶袋里掏出的任何東西都是寶,就連她身上的體香都是在這個世界里幾乎不可能復刻出來的氣味。
“劍仙。”陸程隨口編了個名。
“什么?”
“我是說香水名叫'劍仙'。”陸程依然還是說謊不打草稿。
“沒聽過的香水名欸。”
“從我大學附近的一家香水店里低價買的,聽說是店長自己調配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好厲害,我以前買的千元價位的'小黑瓶'和‘黑之黑’也有點這類似的味道,不過差遠了。”
“這樣么,那我還挺走運的,低價淘到寶了。”
“……你喜歡這種香味嗎?”冬見櫻忽然輕輕咬了咬嘴唇,聲音微弱地詢問。
“啊?哦……還行,聞著挺舒服自然的。”陸程把耳朵湊過去才勉強聽得到她說話。
“那牢陸你速速把香水給我看看,我去采購一些來,天天噴身上讓你聞。”
“采購?萬惡的有錢人啊……”陸程仰天感慨,“不過我買的是10毫升的香水小樣,搬進來那天剛好用完了,瓶子也丟了,只能說你問得真不是時候。”
謊言要編就得編全套。
“這樣啊……”冬見櫻臉上的失落一閃而逝。
“先不提這個了,喝點水休息一下吧。”
為了防止多說多錯,陸程連忙轉移話題。
“你先去隨便坐坐,我去給你倒杯水。”
“喂,明明這是我名下的房子欸,怎么弄得你像東道主一樣。”冬見櫻嘟著嘴吐槽,“不過還是辛苦你了哦。”
“好的好的,奴才參見大小姐。”陸程接茬。
雖然說前天那場爆炸讓廚房徹底毀了容,但好歹插座還是能用的,陸程從行李袋里掏出燒水壺,很快就燒了一壺水。
等他端著兩杯熱氣騰騰的水走出廚房時,才發現客廳里早就沒了冬見櫻的身影。
臥槽,人呢?
不祥的預感升騰而起。
陸程趕緊隔空喊道:“牢冬?你人呢?”
“我在啊。”冬見櫻的聲音隔墻傳來。
壞了,出大問題!
陸程神色微僵,趕緊把兩杯水往餐桌一擱,腳步飛快地撞開臥室的房門。
果然……此時他最不愿意面對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此刻的冬見櫻正展開四肢地平躺在臥室的床上,如同一只含鹽量百分百的咸魚,仰視著臥室的天花板。
而她所躺的那張床的床底,正是某個一言不合就拔劍的家伙的藏身之處。
“我擦……你怎么就進我臥室了。”陸程強行遏制住近乎也要突破胸膛的心臟,假裝若無其事地問了一嘴。
“因為覺得你住的這間臥室最香啊,逛了一圈發現就這里檀香味最濃郁。”冬見櫻那被白色絲襪包裹的纖細小腿在床邊輕輕地晃蕩著。
“可能因為這里是我要睡覺的地方,香水就噴得比較多。”陸程滿臉鎮定,“所以這里留香會比較久吧?
還有……快從我床上下來。”
他只祈求這姑娘千萬別俯下身往床底看……
要不然底下那位偉光正的劍仙可能會光速化為殺人不眨眼的魔頭。
“牢陸好冷漠無情。”冬見櫻把嘴撅得老高,像是掛了個拖油瓶,“明明這間以前也是我的臥室欸,現在我豪不容易回味一下以前的滋味,怎么就要趕我走了?”
“這間臥室是你以前住的?”
“對啊,高中的時候我都是住這間的。”冬見櫻眼眸明亮如星辰,“我記得我以前還在床底藏了盒飛行棋,你等等……我給你找找。”
女孩從床上一躍而下,緊接著慢慢地俯下身……
“別別別!”陸程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把摁住了女孩的肩膀。
就是這突如其來的舉動,他的手不經意間擦過她圓潤的肩頭,然后明顯地感覺到一條帶子從他的手邊滑過。
“欸?”冬見櫻被他突如其來的親昵舉動給嚇了一條,這才意識到自己左邊內衣的肩帶滑了下來。
“干嘛呀!”女孩輕輕拍開他的手,臉上的紅暈無處遁形。
尷尬的沉默。
少女的臉紅勝過一切情話。
待冬見櫻臉上的紅暈漸漸消退,她才小聲地嘟噥一句:“真是的,那么激動……”
忽然她似乎意識到了什么,臉上漸漸浮現出一個耐人尋味的淺笑:“等一下,牢陸……你這么大的反應,床底下不會是藏了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吧?”
于是乎,那份紅色成功轉移到了陸程的臉上。
少年的紅溫勝過一切藏話。
他的大腦著實有些宕機了,在此刻拼盡全力地想著如何為自己不恰當的舉止找補。
“是……咳咳,解決私人欲望的用品?”冬見櫻那精致的面龐慢慢湊近,欣賞著男孩臉上那難以掩飾的尷尬,“還是說底下有一大堆不可描述的那種書?
告訴我好不好?”
咚!咚!咚!
忽地。
在這險些讓陸程用腳趾摳出三室一廳的關頭,大門被富有節奏地大力叩響。
正在僵持著的二人同時一愣,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
陸程走快了兩步,離開臥室,穿過廚房,途經書房,來到那扇防盜門前。
冬見櫻緊隨其后,她連鞋子都沒有穿,緊緊是穿著白色過膝襪就直接踮著腳踩在木地板上,屏息凝視。
嘎……
陸程掀開貓眼蓋,視線透過貓眼投向走廊……
于是乎,在看到走廊里那身著西裝,健碩筆挺如猛虎的男人時,陸程險些心肺驟停。
“是誰?”冬見櫻用只有陸程能聽到的聲音,伏在他耳邊說。
宛如一幅世界名畫,他和冬見櫻,以及門外的來者都沒有多余的動作。
許久……
陸程默默地合上了貓眼的蓋子,極其僵硬地扭過頭。
然后,他張大了嘴,僅用口型向冬見櫻無聲地透露出兩個字:
“你……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