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時間的推移，鏡中的畫面愈發激烈。
“嗯！！？”
冰夷和鳳溯潄同時發出一聲驚嘆。
他們看到，敖天的蛟龍之力正通過某種他們無法理解的方式。
瘋狂涌入暖語魅的體內，改造著她的身體。
而暖語魅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混雜著崇拜、愛慕與狂熱的信念之力，也反哺給敖天。
讓他原本有些虛浮的神威，變得更加凝實。
“這……這……”
鳳溯潄的鳳目瞪得滾圓，連話都說不完整了。
兩個時辰，悄然而過。
冰鏡之中，風暴終于平息。
敖天一臉滿足，卻也掩不住深深的疲憊。
他虛弱地躺在床上，懷里緊緊抱著同樣陷入沉睡的暖語魅。
此刻的暖語魅，面色潮紅未退，眉宇間卻多了一絲妖異的嫵媚，額頭兩側的小巧精致的蛟龍角竟也是變大了不少。
“王……”冰夷小心翼翼地用龍須蹭了蹭李牧的皮毛。
“王，結束了。”鳳溯潄的聲音也輕柔地響起。
“嗯？”
李牧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懶洋洋地睜開眼。
“繁瑣的事情已經過去了？”
目光落在冰鏡上，看到那相擁而眠的兩人。
他眼中毫無波瀾，甚至連一絲多余的興趣都沒有。
“換個地方看看。”李牧吩咐道。
“是，王！”
冰夷立刻催動法則，冰鏡中的畫面一陣扭曲。
迅速從敖天那奢華的寢宮拉遠，掠過守衛森嚴的A區。
投向了墻外那片廣袤的、陷入黑暗與混亂的區域。
就在敖天享受他作為“神”的權柄與溫存的這兩個時辰里。
A區之外，已然亂成了一鍋沸粥。
“為什么！為什么我當初沒有擠進A區！”
一個B區的青年雙眼通紅地捶打著冰冷的金屬墻壁，指關節已經血肉模糊。
墻的另一邊，是燈火通明、隱約傳來歡聲笑語的A區。
而他這里，卻連下一頓的食物配給都成了未知數。
不公！
極致的不公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臟。
“那條破龍！他把我們當什么了？養著A區那群蛀蟲的牲口嗎？！”
C區，負責能源供給的主管看著儲能裝置上飛速下降的讀數，氣得渾身發抖。
沒有了外區人員的維護和資源采集。
基地的能量儲備正在以一個恐怖的速度消耗。
能量護罩一旦消失，他們所有人都將暴露在廢土的怪物面前！
敖天不僅是在壓榨他們。
他是在把所有人的命，都當成他享樂的燃料！
憤怒在蔓延，絕望也在滋生。
而在這種高壓的絕望之下，某些更危險的東西，開始悄然萌芽。
一間昏暗的地下維修通道里，十幾道身影聚集在一起。
他們的臉上，刻著同樣的仇恨與決絕。
為首的，正是之前那位B區隊長的副官。
“不能再等了！”
“今天他能讓A區的人不干活，明天就能為了節省口糧，把我們扔出城外喂怪物！我們要起義！”
“起義？我們拿什么起義？”
旁邊有人頹然道。
“我們手里的武器，連A區‘神衛’的護甲都打不穿，更別說那條龍了，他一個眼神就能殺死我們。”
這話一出，剛剛燃起的一點火苗，又被澆上了一盆冷水。
是啊，反抗不了。
那種神明般的威壓，他們連站直身體都做不到，還談何反抗？
人群陷入了死寂，只有絕望在空氣中發酵。
就在這時，一個角落里，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老者，突然神經質地笑了起來。
“呵呵……呵呵呵……”
“神？什么狗屁神明……不過是條圈養我們的惡龍罷了。”
他扶了扶眼鏡，鏡片后的眼睛里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既然一個假神就能把我們逼到絕路的，那我們為什么……不去信奉一個真神呢？”
“真神？”眾人疑惑地看向他。
老者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一根鐵釘，在滿是油污的墻壁上，緩緩刻畫起來。
那是一個極其簡陋，卻又充滿原始力量的圖案。
一頭仰天長嘯的巨狼！
“你們忘了北境的傳說了嗎？”
“那頭踏破冰原，毀滅了天山蛟龍一族的巨狼！”
“那頭巨狼……它帶來的是純粹的毀滅，是絕對的終結！”
老者的呼吸變得急促，眼神狂熱。
“與其被這條蟲子一樣的小龍慢慢吸干骨髓，在無盡的痛苦和壓榨中死去，不如……不如祈求那終極的毀滅，來得更痛快一些！”
“當毀滅降臨時，所有人都是平等的！無論是A區的走狗，還是高高在上的敖天，都將在那偉大的力量面前化為灰燼！”
“我們信奉的，不是拯救！”
“我們祈求的，是同歸于盡的公平！”
“我們信仰——毀滅之狼！”
這番話語，如同驚雷，在每個人的腦海中炸響。
是啊！
既然怎么都是死，為什么不選擇一種更壯烈。
更能拉著敵人一起下地獄的方式？
一個念頭，一旦在絕望的土壤里生根。
就會以最瘋狂的速度成長。
他們不需要救贖。
他們需要一個能將這不公的世界徹底砸碎的鐵錘！
而那頭傳說中的巨狼，無疑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最恐怖、也最合適的鐵錘！
漸漸地，越來越多的人，眼中亮起了同樣瘋狂的光。
他們開始低聲地，虔誠地，念誦那個新生的名號。
“毀滅之狼……”
“毀滅之狼……”
云層之上，冰鏡清晰地映照出這一幕。
鳳溯潄的鳳目中充滿了震撼，她喃喃道。
“在絕望中，他們沒有祈求光明，反而去擁抱了更徹底的黑暗……將您視為了終結的象征。”
冰夷也看呆了，他巨大的龍頭搖了搖。
“王！他們在……崇拜您帶來的毀滅？這……這群人類瘋了嗎？”
李牧靜靜地看著。
看著那個“毀滅之狼”的圖騰在墻壁上成型。
看著那些人眼中燃燒起的瘋狂火焰。
他沒有策劃這一切，甚至沒有引導。
這完全是這群人類在絕望的盡頭，為自己選擇的出路。
將他，這頭雪狼王，當成了執行末日審判的滅世之神。
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