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東西我收下了，你們可以走了。”
他的語氣平淡，仿佛韓彬和火屎送來的不是一個百年社團的核心機密，而是一份菜單。
韓彬和火屎對視一眼，均感到心潮澎湃！
這份在過去足以掀起腥風血雨的“海底名冊”，如今就這么輕飄飄地放在了警署總督察的桌上。
“庭哥，那我們......”韓彬試探著開口。
方庭抬起眼皮，眼神銳利如刀：“怎么？還想我請你們吃飯啊？”
“和興盛轉型，不是嘴上說說就行的！明日之內，我要看到你們注冊公司的全部資料！還有，社團里那些爛仔，該遣散的遣散，該安排工作的安排工作，不要讓他們整天在街上晃蕩，影響市容！”
“過完年，我會讓商業罪案調查科的人去查你們的賬目，要是讓我發現還有什么不干凈的收入，你們兩個就準備進去啃豬扒飯吧！”
“滾！”
一連串的命令砸下來，韓彬和火屎卻像是聽到了天籟之音，非但沒有半點不快，反而喜上眉梢。
挨罵，說明庭哥把自己當自己人了！
兩人點頭哈腰地退出了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臉上掛著抑制不住的笑容。
他們見到正要進門的林況天和袁浩云，還極為友善地連連點頭哈腰打了個招呼，搞得天叔和浩云一頭霧水。
上了車，韓彬才長長舒了口氣，看向駕駛座上的陳鳳翔。
陳鳳翔不假思索道：“恭喜彬哥，賀喜彬哥！庭哥這是把我們當自己人了！”
韓彬腦子轉得很快，透過方庭那句“香江最多能容忍四五個社團”，頓時明白了其中的深意：“和興盛算一個，那剩下的幾家，應該就是號碼幫、新記，還有和聯勝了！”
這幾家都是香江社團中的龐然大物，根深蒂固，想要徹底鏟除，必然會引起巨大的動蕩。
方庭選擇招安，用公司化的方式進行管理，無疑是最高明，也是最穩妥的手段。
……
方庭辦公室內，他正忙著重案組的事。
林況天馬上就要退休了，A組需要有一個領導人來頂上。
至于選誰，林況天犯了難。
組里面的四個小子，阿華、頭皮、賊仔明、阿邦，看著都可以，湊在一起簡直絕配，被稱為“罪惡克星”。
但是要選擇當頭的一個，好像誰都有問題。
阿華熱心，但有時候過于圓滑；頭皮耍酷，性格跳脫；賊仔明熱血沖動；阿邦嫉惡如仇，卻有些不知變通。再加上林況天的老成世故，這才組成了完美的A組。
然而林況天馬上就要退休了，誰來接任他的職位就成了問題。
方庭同黃炳耀商量過，兩人決定，就地提拔，不要從別的警區調人空降，免得影響A組的化學反應。
于是這才有了方庭和林況天的談話。
林況天犯了難，他思來想去，推薦了兩個人，一個是阿華，一個是阿邦。
阿華實際上是A組的大管家，行政上的事情基本上都他負責，為人處世八面玲瓏。
阿邦則身正，是隊伍里的標桿，但凡另外三個小子有點松懈，阿邦都會督促他們上前，是隊伍的靈魂。
兩人各有各的好，真的一時半會不好選。
林況天無奈道：“方sir，這兩個伙計，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實在是選不出來。”
方庭扔給他一根華子：“天叔，我知道你舍不得這班兄弟。不過警隊的規矩你也懂，一個部門待久了，總要有人調動，這也是為了他們好。”
林況天重重點頭。
這就是警隊的規矩，防止警員在一個地方形成自己的小圈子，一家獨大。然而這制度早就被證明屁也不是。
雷洛、龍成邦用自己的實際行動表明，對于有人格魅力的人來講，不停的調職，除了讓他們的隊伍越來越壯大之外，沒有別的好處。
就拿方庭來說，他說一句話，灣仔警署的重案組絕對會傾力相助，甚至比現任警司的話都管用。
方庭思索一會后，果斷拍板：“就阿邦吧！A組需要一個像你一樣能壓得住場，又能堅守底線的人。阿華太圓滑，做副手沒問題，做主管，容易出事。”
林況天重重點頭！
他想到了自己。當初自己因為一時心軟放跑了小舅子叛徒東，引得賊仔明和頭皮兩人有樣學樣，收了黑錢。
當時就是阿邦站出來，提醒他們這錢不能收。
后來因為方庭的出現，設計兜底，才沒有讓他們犯下大錯。要是沒有方庭，自己等人，真的能被那個叛徒東給搞死！從這一點看，阿邦的堅持，至關重要。
方庭看林況天沒有意見，于是就遞給他一份檔案：“A組少了一個人，我給你補一個。你帶他一段時間，等你退休，正好讓他補上阿邦的位置。”
林況天展開一看，一張英氣逼人的帥臉映入眼中：“宋子杰？”
方庭點點頭：“沒錯，學警出身，銀笛獎得主，根正苗紅的好苗子。在軍裝部表現很出色，我想讓他來重案組歷練一下。”
林況天喜道：“太好了！正需要這樣的新鮮血液！”
方庭輕輕點了點檔案上的家庭關系欄。
林況天仔細一看，愕然道：“他哥哥是……宋子豪？”
方庭點點頭：“宋子豪三年前出獄，現在在堅叔的車行里老老實實做工，算是改過自新了。不過，他畢竟有案底，警隊內部對宋子杰的審查很嚴。把他放在你手下，我放心。”
正事談完了，林況天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方sir，那個……莎莉她們什么時候回來啊？這都快過年了。”
莎莉是林況天的女兒，也是阿邦的女友。
她先前在一個舞廳里面做歌女，有時候得陪客人喝酒，林況天一直覺得虧欠女兒。
方庭來了之后，重案組一眾探員帶家屬聚會，樂慧珍自然而然的就把莎莉給吸收到她的小團體當中去了。
這次樂慧珍和方婷到老家去做事，莎莉也一起跟著去了，說是要為慈善事業出一份力。
林況天有些憤憤不平：“這臭小子，自己女朋友跑那么遠，他倒是一點不著急！”
方庭哈哈大笑，隨手把樂慧珍的號碼給了林況天：“放心吧天叔，我問過了，她們后天就回來，正好趕上我們警署的團年飯。”
閑聊一會，林況天就拿著資料心滿意足地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方庭轉頭對一旁的袁浩云吩咐道：“浩云，跟我出去一趟，見個人。”
“是，老大！”
“別開我的車，開你那輛。”
嗯？！
袁浩云神色瞬間凝重，二話不說往外走。
方庭提醒他：“順便去槍房領兩把槍，再帶上避彈衣。”
袁浩云重重點頭。
方庭的那輛賓士，全香江都有名，去見臥底，還是低調點好。
袁浩云開動汽車，兩人直奔海灣。
做臥底的，有兩種任務最為危險，一種是粉，另一種是槍。
執行這兩種任務，幾乎等于一腳踩進了棺材里。
如果身份漏了，哪怕只是被懷疑，都不會有辯解的機會。甚至在某些緊要關頭，因為身份的特殊性，還有被自己人誤傷、誤殺的風險。
兩人到了地方后，一起下車。
袁浩云沒有多話，只是沉默著跟住方庭，穿過港口中密密麻麻的游艇，才來到目的地，碼頭邊的一條舊船。
方庭領著袁浩云進入其中，一個眼神警惕、氣質沉郁的年輕人望向二人。
方庭向那人微笑示意，隨后便給他們介紹：“阿浪，這位是九龍重案組B組的頭兒，袁浩云，自己人。浩云，這位是阿浪，O記的伙計。”
兩人點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方庭掏出一包煙，取出兩根分給兩人，袁浩云主動上前為兩人點著。
方庭深吸了一口，看著掛在船艙里面的千紙鶴，微微有些出神：“你妹妹的病怎么樣了？”
阿浪聞言，內心一暖，緊繃的神經放松了些許。
能當臥底，察言觀色的本領自然是一絕。他能聽得出方庭問話里的真切關心，而不是上司程序化的問候。
有這樣的長官，真的是幸運！
阿浪想了好一會兒，才道：“多謝方sir關心，醫生說恢復得很好，過完年就能出院了。”
方庭和袁浩云對視一眼，袁浩云勸道：“阿浪，既然你妹妹病好了，這次任務結束，就歸隊吧。臥底不是長久之計。”
阿浪露出了一個真誠的笑臉：“多謝云sir，不過，我還是想繼續做下去。”
袁浩云擺擺手道：“你別誤會，我不是懷疑你的能力，只是……”
阿浪笑著打斷了他：“我明白。但是，如果每個人都怕危險，那誰去做這件事呢？這是我的理想。”
袁浩云聞言無奈笑了笑，點點頭不再勸。
理想！
誰沒有理想呢？！他也有理想的，不然誰來苦哈哈地當差人！
方庭適時開口：“說說尊尼汪吧。”
阿浪神情嚴肅：“這個人很囂張，做事不計后果，而且槍法極準。海叔的勢力已經被他蠶食得差不多了，最近他搭上了寶島那邊的線，準備做一票大的。”
方庭認真道：“你的安全最重要，記住，任何情況下，保住自己的命是第一位的。如果遇到危險，你可以開槍，出了任何事，我替你扛！”
阿浪微微一怔，胸中滿是熱流。
他相信除了方庭外，沒有任何一位上司，敢向他說這種話。
他當然也是讀過警校學堂的，什么殺人許可證，一哥都沒這個權利。方庭這么說，只是告訴他，面對兇徒盡管出手，不用抱有顧慮和負擔。
“我明白，方sir！”
方庭微笑道：“還有，你的檔案，我已經從O記調到了九龍重案。從現在開始，你是我的人。”
阿浪一怔，隨即大喜道：“多謝方sir！”
誰都知道，進了九龍重案，就等于上了青云梯，前途無量！
方庭拍了拍阿浪的肩膀：“好好做，等你歸隊，我保你坐上沙展的位置。”
聊到正事，阿浪神情認真，沉聲道：“尊尼汪的交易地點和時間都還沒有定，他非常狡猾，每次都是在交易前一刻才通知。不過我打聽到，這次的貨量非常大，足夠裝備一個營。”
方庭點點頭道：“有軍火來源的線索嗎？”
阿浪毫不猶豫回答：“沒有，他這條線藏得很深，只有他一個人知道。”
方庭沉思片刻，繼續開口道：“繼續跟進，一有消息，立刻通知我。記住，不要輕舉妄動，你的任務是情報，不是抓人。”
阿浪重重點頭。
方庭冷冷道：“海叔那邊，可以收網了。一代新人換舊人，他的時代過去了。”
阿浪立刻道：“明白，我今晚就安排！”
方庭攔住了他：“不用你動手，這種臟活，讓浩云來。你現在的身份是尊尼汪的人，不能跟海叔的案子扯上關系。”
袁浩云笑著拍拍胸口，示意自己那組人可不是吃素的。
阿浪內心溫暖，重重點頭！
……
時間一晃而過，轉眼就臨近過年。
方庭來到辦公室大廳，拍了拍手：“各位伙計，停一下手里的工作！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今年總區的團年飯，我請客！地點，凱撒皇宮！人人有份！”
眾人歡聲雷動，賊仔明和頭皮兩人最為跳脫，大聲道：“多謝老大！”“老大威武！”
方庭微笑地看了他們兩人一眼：“還有，阿邦升職沙展，接替天叔的位置，大家恭喜他！”
眾人呼啦就把阿邦給圍了起來，阿邦哭笑不得，趕緊把眾人給推開。
“多謝方sir提攜！多謝各位兄弟支持！今晚我做東，給大家加菜！”
林況天聞言，一把推開眾人，像個老父親一樣拍著阿邦的肩膀：“臭小子，不錯！沒給我丟臉！”
阿邦面對準老丈人還是很恭敬的，連忙道：“都是天叔教得好！”
林況天連忙道：“別！升了職就是我上司了，以后還要請邦sir多多關照啊！”
頭皮催促道：“邦哥，莎莉嫂子回來，是不是該辦喜酒了？”
阿邦笑道：“快了快了，等她回來就跟她求婚！”
他把眾人的胃口釣得足足的。
袁浩云大喝：“光說不練假把式！紅包呢？”
“對！紅包！紅包！”眾人異口同聲。
“不給紅包就不讓你求婚！”
眾人一哄而上，霎時把阿邦淹沒了！
只留下一位剛入組，還不太熟悉眾人做事風格的靚仔風中凌亂。
這就是威名赫赫的九龍總區重案組？怎么這么歡樂？
方庭向他招招手，宋子杰趕緊小跑過來：“方sir！”
方庭瞥了他一眼：“感覺怎么樣？還習慣嗎？”
宋子杰立刻道：“報告方sir，感覺很好！各位師兄都很照顧我！”
方庭領著他來到了辦公室，點上一根煙：“你哥哥最近有找過你嗎？”
宋子杰搖搖頭：“沒有。”
“記住，你是警察，他是他。你們是兄弟，但在身份上，你們有別。不要因為親情，影響了你的判斷。”
宋子杰認真點頭，樣子看起來乖巧無比。
“我知道你心里有道坎，擔心有一天會親手抓你哥哥。我把他調到九龍，就是想讓他離那些是非遠一點。”
宋子杰重重地點頭稱是。
“不過，有些事不是想躲就能躲得開的。江湖就是一張網，進去了，就很難干干凈凈地出來。”
宋子杰一愣，好像聽出了點什么：“方sir，你的意思是……”
方庭點點頭：“我收到風，你哥哥以前在寶島的兄弟，譚成，最近在香江很活躍。他好像對你哥哥現在的狀況很不滿。”
宋子杰臉色一白。
方庭淡淡道：“放心，我已經派人盯著他了。只要宋子豪自己不想再踏進去，沒人能逼他。”
宋子杰松了口氣。
他自從清楚哥哥的身份后，就開始擔心這件事。
兵賊勢不兩立，一旦宋子豪再次踏入黑道，到時候如何面對自己的哥哥？
方庭點醒他道：“你要做的，不是擔心，而是讓你哥哥看到你的成就。讓他知道，走正道，一樣可以活得很好，甚至更好。”
宋子杰感激道：“我明白了，多謝方sir！”
方庭頓了頓，又道：“對了，你哥哥以前有個兄弟，叫小馬的，你認識嗎？”
嗯？
宋子杰豁然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