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帶著少年獨有的張揚與絕對自信的回答,在海神閣前清晰地回蕩。
沒有一絲猶豫,沒有半分謙遜,仿佛在陳述一個理所當然的事實。
穆恩看著他,看著少年眼中那璀璨如星辰的光芒,那仿佛能承載一切野心的堅定,臉上的皺紋緩緩舒展開,最終化作一個無比欣慰而釋然的笑容。
“好,好啊……”
穆恩的聲音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松。
“有你這句話,老夫就放心了。”
隨即,他微微提高了聲音,對著空無一人的身后方向開口道:“玄子。”
話音剛落,一道有些臃腫的身影便從黃金古樹后有些尷尬地轉了出來,不是玄老又是誰?
只是此刻,他那張老臉明顯有些發黑,眼神復雜地瞪了霍雨浩一眼。
霍雨浩心里咯噔一下,臉上瞬間閃過一絲尷尬,干笑兩聲:“玄老,您……您老還沒走啊?”
玄老沒好氣地哼了一聲,胡子都翹了翹,但出乎意料地,他并沒有發作,只是甕聲甕氣地說道。
“老夫要是走了,怎么能聽到某人在背后編排老夫的光輝事跡?”
話雖如此,但他眼神深處卻并無真正的怒意,反而帶著一絲無奈和……不易察覺的認同。
他自己什么德行,自己難道不清楚嗎?
以往帶隊出的那些紕漏,造成的損失,一直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霍雨浩的話雖然直白刺耳,卻也是事實,讓他無力反駁,甚至因此更添了幾分愧疚。
“穆老。”
玄老轉向穆恩,恭敬行禮。
穆恩點了點頭,神色恢復了海神閣主的威嚴,他目光掃過玄老,最終定格在霍雨浩身上,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玄子,你在此正好做個見證。老夫現在宣布,海神閣決議,從現在起,便正式確認。”
“霍雨浩,為我史萊克學院,現任海神閣隔代繼承人!未來待他實力足夠之時,便可直接繼任,成為新一任海神閣主!統領史萊克!”
盡管早有心理準備,但親耳聽到穆恩如此正式且毫無轉圜余地的宣布,玄老心中還是震撼不已。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鄭重躬身:“是!玄子謹記!”
穆恩的目光再次投向霍雨浩。
“雨浩,史萊克的萬年基業,未來的興衰榮辱,這個重任,你可敢接?你可愿擔?”
霍雨浩挺直了脊梁,沒有絲毫退縮。
“有何不敢!”
“好!”
穆恩臉上的笑意更深。
他隨即又看向玄老,吩咐道:“玄子,不久之后的全大陸高級魂師學院斗魂大賽,依舊由你帶隊前往。”
“路上,以及大賽期間,遇到重要決策,尤其是關乎隊員安危和戰術策略時,你記得……多聽聽雨浩的意見。”
穆恩特意加重了“多聽聽”三個字。
玄老張了張嘴,想反駁說。
他一個小孩子懂什么大局。
可一想到剛才霍雨浩與穆恩那番關于史萊克未來的對話,以及霍雨浩展現出的遠超年齡的沉穩、眼光和實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有些別扭,但還是點了點頭,悶聲道:“……知道了,穆老。”
霍雨浩見狀,立刻對著玄老拱手。
“玄老經驗豐富,德高望重,晚輩屆時若有思慮不周之處,還請您老多多指點,及時斧正。”
這番給足了面子的話,讓玄老臉色好看了不少,他哼哼了兩聲,算是應下了。
……
暮色漸深,穆恩又對霍雨浩勉勵了幾句,并親自將他送至海神閣內,開啟了一處通往黃金樹地下核心區域的通道,讓他進入其中感受并修煉一段時間,算是給予這位新任繼承人的一份見面禮。
事后,穆恩緩緩回到躺椅邊,玄老依舊站在原地,臉色變幻不定。
穆恩看著他,溫和地笑了笑,開口道:“怎么了,玄子?心里還是有些不舒服,不服氣?”
玄老聞言,連忙收斂心神,恭敬地回答道:“穆老,沒有。您的決定,自然有您的道理。我玄子雖然有時候渾了些,但對您,對史萊克,絕無二心!您既然認定了他,我盡力配合便是。”
他這話說得有些別扭,但語氣中的忠誠卻毋庸置疑。
穆恩滿意地點了點頭,他知道玄子或許有萬般缺點,但對史萊克的忠誠和對自己的敬重,是無需懷疑的。
他緩緩躺回椅子上,目光望著逐漸被星斗取代的晚霞。
“玄子,不要小看了雨浩這孩子。我并非在說他的潛力,而是說現在。若是真的動起手來,生死相搏,你……未必能把他怎么樣。”
玄老猛地一愣,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他下意識地反駁道:“穆老,您這……您說笑的吧?雨浩的天賦、眼光,甚至他背后編排我那些話,我都認了!哪怕您讓我以后多聽他的,我也捏著鼻子認了!可這實力方面……”
他有些激動地比劃著。
“他才十二歲!三十二級魂尊!憑我九十八級巔峰斗羅的修為,拿下他還不是簡簡單單、手到擒來?這怎么可能有意外?”
“呵呵呵呵……”
穆恩發出一陣低沉而意味深長的笑聲,他側過頭,看著玄老。
“玄子,你難道沒有發現嗎?從始至終,在面對你我,甚至是在背后‘編排’你被我當場抓包時,小雨浩的神態……”
穆恩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他沒有一絲一毫的不安、畏懼,或者說,任何屬于弱者面對強者時該有的負面情緒,幾乎都沒有。”
玄老皺起眉頭,仔細回想,似乎……還真是這樣。
那小子除了剛開始有一瞬間的尷尬之外,很快就恢復了那副從容甚至有點小囂張的樣子。
“依照這小子的性格,聰慧、敏銳,謹慎。”
穆恩繼續分析道。
“能讓他有如此底氣,面對你我這般修為的人依舊泰然自若的,只有兩個可能。”
“第一,他斷定了,在史萊克,在我們面前,他絕對安全,我們對他沒有絲毫威脅。這是一種基于對環境和人絕對信任的底氣。”
“第二。”
穆恩的聲音深沉了幾分。
“則是他擁有極強的自信,哪怕……萬一有人要對他不利,他也有足夠的底牌和手段,能夠確保自己全身而退!”
穆恩看著玄老逐漸變化的臉色,緩緩道:“而我……憑借這些年看人的眼光,覺得這兩點,他恐怕……都有。”
“怎么可能!”
玄老還是難以置信。
“穆老,雨浩天賦就算再怎么逆天,他也只有十二歲,三十二級!他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