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承曦眉頭皺了皺。
兩人一時都沒有開口,沉默相對。
桑棠晚是不敢說話。從上回知道樂陽長公主對趙承曦有齷齪心思之后,她一直知道這是趙承曦心底不可觸碰的禁忌。
巴不得這輩子都不在趙承曦面前提及樂陽長公主才好。
此刻見了樂陽長公主,她心緒也有些復雜。
實在不太明白,樂陽長公主再荒淫,怎么也不該對自己的孩子起那樣的心思吧?
實在離譜。
“時宴,都到門口了怎么還不下來?”
樂陽長公主的聲音傳進馬車內,語氣里似帶著命令。
她著一襲寶藍色牡丹紋宮裝,發髻高挽,眉眼凌厲。面上向來是一副盛氣凌人的神態。
趙承曦起身。
“我就不下去了。”桑棠晚扯了一下他的衣袖,抬起烏眸看他。
從前,她娘親還在的時候,這樂陽長公主還給娘親幾分薄面。
但從她家中出事之后,樂陽長公主便瞧不上她了。話里話外都是對她的厭惡不喜,臉色也難看。
她如今要錢沒錢,也沒有了和趙承曦的婚事,草民一個。樂陽長公主見了她還能有什么好話?
何必下去自討沒趣呢。
趙承曦頓住步伐,低頭看看她:“你既已回京城,總會相見。”
桑棠晚皺了皺眉。
不對吧?趙承曦說得好像她非見樂陽長公主不可似的。
她和樂陽長公主又沒什么見面的必要。
“怎么?你怕見她?”
趙承曦偏頭看著她。
“當然怕了。”桑棠晚雙臂抱在胸前,靠在馬車壁上道:“我無依無靠的,她隨便一句話就能要我小命。我才不下去。”
這話也不是危言聳聽。
樂陽長公主在京城橫行霸道慣了,要是看她不順眼真干得出來。
對她用激將法?她才不上當。
“時宴?”樂陽長公主往前走了兩步繼續開口:“怎么?還要母親請你下馬車不成?”
她用的是玩笑的語氣。
聽起來,就像一個尋常的母親在和自己的兒子打趣。
桑棠晚實在聽不出樂陽長公主是趙承曦口中的那種人。
不過她深知這位長公主向來喜怒無常。這會兒笑嘻嘻,說不準下一瞬就變臉。
趙承曦隔著衣袖握住她手腕:“有我在。”
他挑開簾子帶著她往下走。
桑棠晚不由看他。
他說這三個字的模樣,像極了從前護著她時。
可他說話不算數呀,后來桑家出事,他沒管她的死活,還和她退了親。
想到此處,她猛地抽回手。
樂陽長公主站在馬車外,見趙承曦出來迎上去,一眼就捕捉到縮回馬車內的粉藍色衣袖。
“時宴還帶了誰回來?”
她偏頭朝馬車內望去,眼底閃過陰冷之色。
誰喜歡穿這種粉粉嫩嫩的顏色?自然是桑棠晚。
消息沒錯,趙承曦果然將桑棠晚帶了回來。
沒想到時隔三年多,相隔千里,趙承曦竟還記掛著桑棠晚。
趙承曦下了馬車,神色淡漠:“母親不必管。”
“我看怎么像是個女兒家?”樂陽長公主語氣聽著像是正常的母親對兒子的關切。
“與您無關。”
趙承曦冷冷地回她。
樂陽長公主不依不饒:“你帶人回來,母親怎么能不管呢?她要是再不下來,我就叫人了。”
當初放桑棠晚一條生路,桑棠晚居然還敢回來。
那就別怪她心狠手辣。
“見過樂陽長公主。”
桑棠晚聽著二人對話,當即撩開簾子下了馬車,朝樂陽長公主盈盈一拜。
看樂陽長公主死攪蠻纏的勁兒,她躲是躲不過去的。
再說躲得過初一也躲不過十五。接下來她想做生意,要在京城站穩腳跟,少不得參加各樣宴會。
樂陽一個長公主想針對她實在太過容易。
“桑棠晚。”樂陽長公主看向她,眸底閃過嫉恨與厭惡:“果然是你。”
桑棠晚見她不喊自己免禮,便自個兒站直了身子,垂首不語。
“我還有事。母親若是沒有別的事,請回吧。”
趙承曦往前一步,半擋在桑棠晚身前,開口下了逐客令。
“我怎么沒有事?”樂陽長公主抬頭看著他,一臉失望:“你是不是忘了她當初是怎么對待你的?這個女子眼里只有銀子,沒有情意。你怎么還和她糾纏不清?”
趙承曦往前一步護著桑棠晚的動作深深激怒了她。
事情過去三年多,當年他們雙方都對彼此深惡痛絕。如今竟還糾纏到一起。
怪她當初心慈手軟,沒有將桑棠晚斬草除根。
“我與她之間并非母親所想那樣。”趙承曦并未解釋,只道:“母親請回。”
他說著回頭示意桑棠晚跟他進府。
桑棠晚朝樂陽長公主欠了欠身子,跟上他。
“時宴。”樂陽長公主心中的嫉恨幾乎要溢出來,臉都有些扭曲了:“母親管你,是為了你好。畢竟你和你表妹的婚事還在,你若這樣胡來,母親沒法和你姑姑他們交代。
還他們之間的關系并非她所想的那樣?
怎么不是?
趙承曦是她養大的,騙別人可以,想騙她可不容易。趙承曦天生冷心冷情,情緒淡薄。若他對桑棠晚無意,根本不會將人帶回府上。
要知道,從他自長公主府搬出來之后,他這府里就沒有女子進去過。
哪怕是她這個母親,登門無數次,趙承曦也從來沒有讓她進過門。
現在,親自帶著桑棠晚進去,卻仍然將她這個母親拒之門外!
就這樣,還說對桑棠晚無意?
“母親。”趙承曦頓住步伐,回頭看她:“定親之事,我不曾參與,也不曾點頭,并不作數。此事我今日已在宮中與陛下說過,陛下也已首肯。還請母親不要再提。”
“你拿陛下壓我。”樂陽長公主追上去道:“既然如此,陛下讓你回長公主府去探望我,你為何不聽?”
她又是氣惱又是憤怒。
普天之下,只有趙承曦敢這樣不聽她的話!
若換一個人,她早要他的命了。
趙承曦不搭理她,只示意桑棠晚:“跟上。”
桑棠晚低頭往前跟了一步。
又聽樂陽長公主高聲道:“趙承曦,我含辛茹苦將你從小養到如今這樣大,付出多少心血?你就這樣把我拒之門外報答我?反而將當初拋棄你、利用你的女子找回來當作掌中寶?我可以為你付出一切,她哪里比得上我對你半分好?”
她見趙承曦分毫不給她臉面,頓時氣急敗壞,口不擇言。
她這般言論,聽著便不像一個母親了。反而像是女子之間爭風吃醋的嘴臉。
桑棠晚聽得暗暗咋舌。
先不說她和趙承曦沒有重歸于好吧。
樂陽長公主作為一個母親,和她做這樣的比較合適嗎?
她都覺得有些不適了。這實在叫人惡心。趙承曦作為當事人,心里恐怕更不舒服。
想到此處,她不由同情地看向趙承曦。
趙承曦定定望著樂陽長公主的眼睛:“不知母親為何只說養恩不提生恩?莫非我并非母親所生?”
他的目光太過鋒銳,如同一把寒光閃閃的劍直切人心底。在這樣的目光注視下,人心底所有的私密似乎都無所遁形,被他一眼看穿。
樂陽長公主心里一跳,脫口否認道:“怎么可能!”
桑棠晚聽得心中一動。
樂陽長公主的臉色看著怎么有那么一絲心虛?
要真是趙承曦所說的屬實,那樂陽長公主的行為還可以理解。
畢竟不是親生的。
她不禁多看了趙承曦一眼。難道,趙承曦這么說難道是察覺到了什么?
她仔細在腦海中搜尋了一番,確定之前沒有聽娘親提過類似的事情。
不過,樂陽作為一個長公主,生孩子必定不是什么秘密的事。
想查的話,總歸能查到。
“走。”
趙承曦不再理會樂陽長公主,淡淡招呼一聲當先而行。
桑棠晚也不看樂陽長公主的臉色了,快步跟了上去。
只余下樂陽長公主站在原地,死死盯著桑棠晚的背影。落實目光能化為有形的話,桑棠晚那單薄的背早就被她瞪出兩個窟窿來了。
“長公主殿下……”
好一會兒,身后伺候的婢女小心翼翼地開口,想勸樂陽回府去。
“啪!”
“閉嘴!”
樂陽轉身便是一巴掌扇在婢女臉上。
那婢女捂住臉流下淚來,卻不敢發出半點啜泣聲。她知道自己開口是這樣的下場,但不開口也是這樣的下場,說不準還會更狠。
樂陽長公主暴戾恣睢,喜怒無常,她們這些做下人的早就習慣了。
“回府!”
樂陽怒氣沖沖,轉身快步上了馬車。
舍不得對趙承曦下手,她還解決不了一個桑棠晚嗎?
*
桑棠晚一路跟著趙承曦進了宅子,左右瞧瞧,不由詫異。
原想著趙承曦好歹也是個國公爺,府上不說多么奢華,至少也該富麗堂皇。
可誰知道這宅子進來,滿地的青石板,一眼望到頭。幾座院子坐落之處清晰可見,其間沒有一丁點花草樹,也沒有亭臺水榭。
更別說什么花園荷塘了。
比廟宇都素凈。
這讓她想起趙承曦小時候。
那時候她隨娘親去樂陽長公主府,常常見到趙承曦一個人孤零零地待著。
他所在的地方,好像草木都打不起精神似的。雖然穿戴富貴,看著卻很是可憐。
“你是不是察覺到什么了?”
她輕聲問趙承曦。
“什么?”
趙承曦步伐稍緩,側眸看向她。
“你不是她親生的?”
桑棠晚與他對視,烏眸澄澈。
她希望是這樣。
雖然樂陽調戲自己養大的趙承曦仍然說不過去,但至少趙承曦心里會好受一點吧?
她不敢想若趙承曦真是樂陽親生的,他心里有多痛苦。
趙承曦垂眸淡淡道:“沒有證據。”
“你沒有找穩婆問嗎?”桑棠晚眨眨眸子道:“還有當年她身邊伺候的那些人,總有人知道吧?”
樂陽身邊伺候的少說也有幾十個,不可能一點風聲不走漏。
“三個穩婆,有兩個不在人世。還有一個下落不明。”趙承曦嗓音清冽:“當年在她身邊伺候的人,早已不知蹤影。”
“那么多人,一個也找不到?”
桑棠晚蹙眉。
趙承曦點點頭,“嗯”了一聲。
“這就很可疑了。”桑棠晚思量著道:“可以反過來想。為什么那些人都不在了。可能就是她們知道些什么,所以她將他們都滅口了。”
很可能是這樣。
樂陽長公主是不在乎人命的,她做得出來這樣的事。
“你看這里。”
趙承曦拿起腰間的玉佩給她瞧。
桑棠晚接過玉佩,細細瞧去。
玉佩由青釉玉所制,呈雙虎背接蹲踞狀,通體清透,只在虎爪部分有一點暈黃的沁色。
這玉佩她并不陌生,趙承曦說是小時候奶娘叫他藏著的。長大后他便時常戴著了。
她看向趙承曦所指的那處。
“是叢生樹木的紋路?這是什么標記?”
桑棠晚認出來,看向趙承曦面露詢問之色。
樹木紋路精細,且栩栩如生。看著不像天然形成的,應該是有人特意將紋路沁進去,用來標記。
但她不知道這圖案標記是何意。
“‘楚’字的本意,就是叢生的樹木。”
趙承曦和她解釋。
桑棠晚聞言一怔,恍然大悟:“所以你一直在查楚大將軍當年被害的真相?”
“楚”這個字,一下讓她想到楚大將軍。她終于明白趙承曦在追查什么。
“楚大將軍出事時,膝下有一子才半歲,不知所終。”
趙承曦看向遠處,淡然出言。
“難道,你是楚大將軍的孩子?”桑棠晚睜大烏眸看他。
腦中極力搜尋著小時候聽說的關于楚大將軍所有事跡。
趙承曦搖頭不語。
“我覺得很有可能。”桑棠晚往前一步,有些激動地道:“我從前聽我娘提過,樂陽長公主她糾纏楚大將軍不是一回兩回。但楚大將軍一個眼神都不肯給她,更是很快就娶了將軍夫人。你說,樂陽長公主會不會因為對楚大將軍的愛慕而收養你?”
她越說越覺得事情就是這樣。
樂陽長公主說白了是有點風病在身上的,什么都做得出來。
趙承曦猛然看向她。
桑棠晚拽住他袖子接著道:“這也就解釋了她為什么會那樣對待小時候的你。有時候很喜歡你,恨不得將你捧在手心里。有時候又很厭惡你,虐待你,不肯給你飯吃。”
樂陽一定是心里既愛楚大將軍,愛屋及烏時便疼愛小小的趙承曦。可她又恨楚大將軍的無情,便將這恨意發泄在楚大將軍和別人所生的趙承曦身上。
這么多年積攢在桑棠晚心里的不解,在這一刻全都通了。
她篤定道:“后來你長大了,你是楚大將軍的孩子,自然有他的風姿。所以,樂陽長公主按捺不住,便對你……”
說到此處,她連忙捂住自己的嘴,轉著烏眸看了看趙承曦。
說到底,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趙承曦恐怕不想聽到她提及。
果然,趙承曦烏濃的眸底泛起點點寒意,朝她看過來。
“我亂說的,不作數。”桑棠晚擺擺手,轉移話題:“我住這個院子嗎?”
眼前的院門前也是光禿禿的,連塊院名牌匾都沒有。
“你說得有幾分道理。”
趙承曦眸中露出幾許思量之色。
桑棠晚沒敢說話。
但她心里是認同的。她覺得自己的推論絕對是對的。
“你娘在世時,可曾提過關于楚大將軍的事?”
趙承曦忽然問她。
桑棠晚想了想道:“提過幾次。但也沒有說什么,基本就是楚大將軍從無敗績,是難得的將才。還有英年早逝可惜了這類的。”
她想起趙承曦之前在銅官曾數次登門拜訪她娘親,就為了追問楚大將軍的事情。
“沒有別的?”趙承曦道:“不曾提過楚大將軍被射殺那日,是如何進宮的?”
“沒有。”桑棠晚搖搖頭:“難道楚大將軍的死另有隱情?”
這事兒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趙承曦未曾多言,只道:“好生歇著吧。”
桑棠晚走進屋子,四下打量。
本以為屋子里也和外頭一樣家徒四壁,可能只有一張能睡覺的床。
沒想到這屋子布置得還挺溫馨,桌子茶幾、梳妝臺軟榻應有盡有。
書案上竟然還擺了一把算盤。
桑棠晚起了興致,上去隨手撥了幾下算盤珠子,心里舒坦多了。
她生來就喜歡做生意,更喜歡算賬。
有一陣子不碰算盤,還真怪想念的。
“桑姑娘。”
趙青在外頭喊。
“什么事?”
桑棠晚轉身走到門口,探頭往外看。
“主子讓屬下來問問您,要不要買個婢女進來伺候?”
趙青笑著問。
看今日主子和桑姑娘相處的融洽情形,他總覺得兩人好事將近。
“不用不用。我寫封信,你幫我寄回定陽吧?”
桑棠晚擺手,笑著和他說話。
她又不打算在趙承曦這里長住。
再說趙承曦這府上也沒有外人。萬一買個靠不住的人進來,反而不好。
“行,那您寫,屬下在門口等著。”
趙青有點失望。
要了婢女,就說明桑姑娘不見外。
現在拒絕了,當然是人家沒將他家主子當自己人。
桑棠晚轉身進屋子,鋪開紙張磨了墨,提筆寫起來。
她先和辛媽媽說了京城情形,好讓她們安心。又讓辛媽媽再找幾個人手,將定陽的鋪子交給程秋霜打理。這樣辛媽媽和邵盼夏便可以動身來京城。
她寫罷,將信紙拿出來吹干墨跡。疊好之后封進信封,到門口雙手遞給趙青。
“有勞你了。”
“桑姑娘客氣,這是屬下應當做。”
趙青笑著去了。
桑姑娘就是會說話,讓人替她干活都樂呵。
翌日清早。
趙青又來了:“桑姑娘,您父親來了。主子讓我來問您見不見?”
桑棠晚才起身,尚未用早飯。
開門忽然聽他提起馮興懷,一時有些恍惚。
她好些日子沒有見馮興懷了。想起他在她之前就已經回了京城。
“人在后門呢。”趙青壓低聲音道:“好像是有什么非找您不可事,又不敢讓人看著。”
他看桑姑娘也不是完全對馮興懷那個父親無情,好心說了幾句。
“那你讓他進來吧。”
桑棠晚想起之前的事。
胡綠夏得到應有的下場之后,她心里對馮興懷其實沒有那么多的怨懟。
但因為娘親離世的事,她還是無法徹底原諒他。
馮興懷很快被趙青帶進來。
“柚柚。”
他依舊儒雅隨和,手腕上還是紅繩系著金錢袋子。
只是整個人看著比從前蒼老了些,滿是慈愛地看著桑棠晚。
“進來坐。”
桑棠晚招呼他進門。
馮興懷跟了進去,在桌邊坐下。
“你腿怎么了?”
她看馮興懷走路一瘸一拐的,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句。
不過語氣不大好。
“之前摔了一下,不礙事。”馮興懷樂呵呵地回她。
“你年紀不小了,也該當心些。”桑棠晚給他倒了盞茶遞過去,冷了語氣問道:“你找我有事?”
馮興懷接過茶盞,放到一邊:“云岫錦成為皇家御用布匹之事,我已經聽說了。你如今是不是打算回京城來開鋪子?”
知女莫如父。
他深知這孩子絕不會在定陽那樣的小地方偏安一隅。
不過也沒想到,她會這么快到京城來。以至于他還沒有來得及準備好一切。
“嗯。”桑棠晚點點頭。
她沒有多說。
其實她手里銀子并不夠在京城開鋪子。
京城繁華,鋪面租金是定陽的數倍。更別提她還想走漕運那一條線,花銷只會更大。
她在定陽的鋪子生意雖好,但時間太短,并未積攢下足夠的銀子。
不過,這點困難難不倒她。
大不了她回定陽去將鋪子抵押給錢莊,借銀子也要來京城開鋪子。
京城這樣的繁華富庶之地,做生意本錢大,可回報也是又多又快。
馮興懷從懷中取出一把鑰匙,放在桌上:“柚柚,你也知道,在做生意上爹沒有多大的本事。買鋪子現在是買不起,爹租了一家鋪面,時間是三年。你拿去用,算是我給你云岫錦成為御用貢品的賀禮。”
這是他能做到的極限。
桑棠晚看著那把鑰匙,眼中發澀:“那你去哪里?”
辛媽媽說得不錯。
不管如何,馮興懷是真的疼她這個女兒,為她愿意傾盡一切。
那他為什么拋棄她們母女?
是不是真如辛媽媽所言,他心里有什么難言之隱?
“我還有事。”馮興懷目光灰暗,又有些愧疚:“柚柚,原諒爹不能一直陪著你。”
“你……”桑棠晚看著他的眼睛:“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瞞著我?”
他若真有什么難言之隱,她也不是不講理的人。
現在她看身邊每個人好像都有秘密。娘親有秘密,馮興懷也有秘密。辛媽媽或許沒有吧……但就連程秋霜都是有秘密的。
“不說這些。”馮興懷從懷中取出一頁紙放在桌上:“京城的生意什么能做,哪幾樣不好碰,哪幾家鋪子惹不得,我都寫下了。你得空好好看一看。”
桑棠晚將紙展開,細看之后皺起眉頭。
馮興懷標注的和娘留下的小冊子里有一大半重合。
這也不奇怪,這些鋪子能在京城屹立不倒,背后自然有勢力扶持。
不過,這紙上有一家胡氏布坊,后面還標注新開的,讓她生了疑慮。
“胡氏布坊的東家,是誰?”
她點著那店鋪的名字詢問馮興懷。
馮興懷嘆了口氣道:“是胡致軒。你別去惹他。”
桑棠晚眉心皺得更緊。
胡致軒是胡綠夏的兒子。
定陽胡氏布坊已然被抄,胡綠夏也已經入了死牢,胡致軒竟能在這么短的時間之內在京城重新開起一家布坊。
他背后的勢力是誰?
就算她不去惹胡致軒,等她的布坊開起來,胡致軒也是會針對她的——畢竟在胡致軒眼里,她可是他的殺母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