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發(fā)什么瘋?”
桑棠晚跌坐在床上,一張臉兒氣得通紅,惱怒地瞪他。
最近趙承曦和宋溫辭一個賽一個的不正常,都像突然發(fā)了癔癥似的。
宋溫辭從前是個不捉弄她就難受的,現(xiàn)在居然認了莫須有的罪名。和她一起坐囚車。給她吃,給她被子蓋,對她諸多照料。
這已經(jīng)夠詭異的了。
趙承曦則更離譜。向來泰山崩于面前而不變色的人,今日居然神色外露這么明顯。
“一個云英未嫁的女兒家,和兒郎吃一碗飯,蓋一床被子?桑棠晚,你可真是給你娘親長臉。”
趙承曦站在床邊,眸帶譏諷地望著她。
桑棠晚聞言冷笑一聲:“那怎么了?形勢所迫,我有什么辦法?我娘在天上也未必希望我等著餓死凍死。”
又拿娘親來壓她是吧?那也得看她吃不吃這一套。
什么狗屁禮法,她憑什么要信?
“你只有和他吃一碗飯,蓋一床被子這一個選擇嗎?”
趙承曦話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
桑棠晚揚起明艷的臉兒看他,黑曜石般的眸中滿是不屈:“不然呢?”
難道她還要低頭來求他只會陳世美不成?
趙承曦盯著她眼角泛紅,胸膛連連起伏。
顯然叫她氣得不輕。
“在我的性命面前,什么禮法女德都是空談。”桑棠晚起身欲往外走:“國公爺若是沒有別的事,我先回囚車去住了。”
在禮法和不挨餓不挨凍面前,她選擇摒棄禮法——她本來也不太愿意遵循那玩意兒。
“你住這兒。”
趙承曦錯步攔住她去路。
“住哪?”桑棠晚左右瞧瞧,下意識道:“這里就一張床,我住這兒,你……”
一張床,他們兩個人怎么睡?又不是從前沒退親的時候,還能一起睡來著。
“在囚車里怎么睡的,在這里就怎么睡。”
趙承曦將她推回床上,拉過被子沒頭沒腦地罩住她。
桑棠晚推開身上的被子露出發(fā)絲蓬亂的腦袋來,臉兒通紅也不知是憋的還是氣的:“趙承曦,你干什么?”
他又發(fā)哪門子的脾氣?
“怎么?囚車里能睡,這里就睡不得?”
趙承曦嘲弄地看著她。
“能睡,當然能睡。”桑棠晚將身上被子理了理:“現(xiàn)在就睡。”
她倒頭睡了下去,腦袋挨上枕頭找了個舒坦的姿勢,闔上了眸子。
管趙承曦發(fā)什么瘋呢。這大冷天她能進屋子躺在床上睡,那不是更好?
趙承曦抿唇盯著她,胸膛微微起伏。
桑棠晚原本和他賭氣來著,不料很快便睡了過去。
這也不怪她——一整日都在囚車上,又是凍又是餓。擔驚受怕思前想后的,她能不累嗎?
趙承曦站了好一會兒才和衣上床,掀開被子一角坐到她身邊,垂眸看她。
睡著的她沒了方才的張牙舞爪,一手枕在臉下,瞧著乖巧得很。只是眉心還皺著,即便睡著,心里也揣著事。
他抬手想撫平她眉心。但在指尖即將觸及她時硬生生頓住。
桑棠晚對此一無所知。她呼吸均勻,睡得香甜。對身旁的兒郎毫不設防。
趙承曦又往她身邊挪了挪,還是分毫未曾觸及她。
桑棠晚依舊陷在睡夢之中。
趙承曦盯著她瞧了許久,曲著的腿緩緩伸直。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他碰到了她蜷著的腿,動作頓時僵住。
若是從前,即便是在睡夢之中,桑棠晚也能有所感應。自然而然地貼上來,鉆進他懷中汲取溫暖。
但今日桑棠晚似乎毫無感應,仍然保持著方才的姿勢睡得沉沉的,半分不動。
趙承曦目光落在她身前的手上。
她手指綿白纖細,軟膩如玉,青蔥一般自然地蜷著。
他伸出手去,拉住她的手。
“唔……”
睡夢中的桑棠晚似有不滿,輕哼了一聲抽回手。
趙承曦的手如影隨形,追上去再次握住她的手在手心。
桑棠晚眉心皺緊,又要抽回手。
但他這次沒有給她逃跑的機會。
桑棠晚太累了。睡夢之中抗拒不了的事情,干脆就不抗拒了。她松了力道,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繼續(xù)睡了過去。
他握著她的手許久,直至她整只手和他手心一樣滾燙,才鉆進被窩,躺在她身側(cè)。
“趙時宴,我腳冷……”
桑棠晚呢喃著,皺著臉兒不滿地胡亂蹬著腳,想找熟悉的溫暖處。
趙承曦扯開襕袍,將她冰冷的腳拉入懷中。砭人肌骨的冰寒隔著中衣貼在他腹部,一點一點滲開的寒氣奇跡般地撫平他心底的殘留的郁氣。
桑棠晚伸出一只手去,本能地捉著他衣襟,眉心一點一點舒展開來。
翌日。
陣陣鳥鳴聲中,桑棠晚睜開眼。
看著頭頂陌生的帳頂,她有片刻恍惚。
耳邊似有人語。
她扭頭朝聲音的方向看過去。便見趙承曦穿戴整齊,姿態(tài)端嚴,站在門邊正聽趙青低聲說著什么。
桑棠晚皺了皺眉頭,看看自己正睡在床正中央。
昨夜她霸占了整張床,趙承曦一早穿得這樣整齊,難道是一夜沒睡?
“醒了便起來。”
趙承曦的聲音傳來。
桑棠晚回神,起身默不作聲地整理身上衣裙。昨夜和衣而眠,睡得并不十分舒坦。
但一想到自己是在被押解回京的路上,還能有床睡有被子蓋,該知足才是。
她低頭看看自己,覺得沒有不妥之處,朝趙承曦說了一聲:“謝謝你,我先下去了。”
犯人得有自知之明,她還得下去坐囚車繼續(xù)趕路。
“站住。”
趙承曦叫住她。
桑棠晚扭頭看他。
趙承曦遞給她一把嶄新的齒刷子:“洗漱。”
桑棠晚接過來,圓溜溜的荔枝眸眨了眨,悄悄多瞧了他兩眼。
“從今日起,你跟著我。”
趙承曦緩聲開口。
“哦。”
桑棠晚應了一聲,開始洗漱。
“布匹的事,你是如何打算的?”
趙承曦問她。
桑棠晚吐了口中用來刷牙的青鹽,含了一口清水漱了漱口才道:“我還沒想好,走一步看一步吧。”
趙承曦沉默片刻道:“你別管了,我來安排。”
桑棠晚放下凈臉的帕子看他。
趙承曦卻一個眼神也沒給她,抬步出門去了。
桑棠晚跟上去,心里起了思量。他這是忽然良心發(fā)現(xiàn)?打算幫她?還是說……
“桑棠晚!”
桑棠晚跟在趙承曦身后,才出客棧的門,便聽宋溫辭喚她。
她不由扭頭朝囚車的方向看過去。
“你個沒良心的,把我一個人扔在外面凍了一夜。”
宋溫辭頭發(fā)亂糟糟的,胡茬也冒出來一些,沒了宋家大少爺不羈的風采,整個人看著憔悴不少。瞧見他二人一前一后,頗為親近,心里打翻了醋瓶子一般酸溜溜的。
“你怪我干什么?”桑棠晚溜近些小聲道:“有暖和的地方,誰愿意和你睡在囚車里?”
這些話可不能叫別人聽見。要不然,外頭可真要說她沒良心了。
“我是為了誰才來受這罪?”宋溫辭咬牙:“還不是怕你扛不住?我看你現(xiàn)在好得很。”
他看了一眼趙承曦的方向,直恨得牙癢癢。
趙承曦真是好手段。桑棠晚也不爭氣,不就是有個住處嗎?他要多少住處沒有?
“我當時又不是沒攔你,是你非要攬個罪名在自己身上,沒事找事。”桑棠晚左右看了看:“要不,你和葉統(tǒng)領解釋一下,就說我的鋪子和你無關。我可以幫你證明一下。”
她還是有幾分良心的。
這事兒不怪她,但因她而起。
她如今有趙承曦庇佑,也不想看著宋溫辭繼續(xù)受罪。
畢竟,宋溫辭看她落難沒有落井下石,還對她諸多照料。
人心都是肉長的,她不可能還像從前一樣仇視他。
宋溫辭聞言咧嘴笑起來。
她這是在關心他嗎?有她這句話就足夠了。再住多久囚車都行。
“你笑什么?”
桑棠晚看傻子一樣看他一眼。
此時,恰巧葉康也從客棧里走出來。
“葉統(tǒng)領。”
桑棠晚遠遠地招呼他。
葉康朝她走過去。
趙承曦已然走到馬車邊,回頭見桑棠晚正和宋溫辭說話。原本淡漠的神色頓時蒙上了一層冰寒。
他轉(zhuǎn)身朝囚車那處走去。
“桑小姐,有事?”
葉康說話的語氣比昨日客氣不少。
這桑棠晚,還沒出什么事呢,只是要被帶到京城問話而已。
先是大晟第一商賈少東家宋溫辭不惜將自己賠進去,要和她一起被押送去京城。
再是素來不近人情的安國公趙承曦一掃從前的循規(guī)蹈矩,一反常態(tài)地護著桑棠晚,夜里兩人還共宿一室。
桑棠晚不簡單。
至少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葉統(tǒng)領,我那個鋪子是我自己開的,和宋溫辭無關。”桑棠晚彎起眉眼,露出幾分諂媚之色:“您看,不然就將他放了吧?他一個大少爺,真要是有了閃失,他爹娘不得心疼死?”
那諂媚討好的神色,在別人做來或許猥瑣卑賤。可這種神色出現(xiàn)在她生動蓬勃的臉上,卻更顯出幾分嬌憨可愛來。
宋溫辭看得直忍不住面上笑意。
“你笑什么?還不快給葉統(tǒng)領解釋?”
桑棠晚扭頭瞪他。
宋溫辭犯癔癥吧?一早看到她就一直笑。
宋溫辭只是笑,并不說話。
葉康有些遲疑。
他心里其實明白,這件事和宋溫辭沒有任何關系。
宋家作為大晟第一大商賈之家,能不交惡還是不交惡的好。
但有個趙承曦在。他看趙承曦和宋溫辭之間似乎有些不對頭。若是松了口,不知趙承曦肯不肯答應?
他扭頭看向趙承曦。
趙承曦走到桑棠晚身側(cè),拉過她手腕:“隨我來。”
“我跟葉統(tǒng)領解釋一下。”
桑棠晚不肯跟他走。
“他當著眾人之面親口認下的,你以為此事是兒戲,說反悔便能反悔?”
趙承曦烏濃的眸底一片冰寒,言語間也是一片凜冽。
葉康見狀連忙道:“正是如此。有什么事到了京城再說吧。”
趙承曦拽著桑棠晚走。
桑棠晚不放心地回頭看宋溫辭。
“你去吧,我沒事。”宋溫辭朝她擺手:“只要你不冷不餓就行。”
他不說話還好,這一說話桑棠晚心里更放心不下。宋溫辭口口聲聲是為了她。現(xiàn)在她跟著趙承曦,倒是不用忍饑挨凍了。反而宋溫辭還被關在囚車里,這叫什么事兒?
宋溫辭要一直都那么欠兒欠兒的,她倒也不會多想。但人家對她好,她便覺得有些過意不去。
她這人一向如此,吃軟不吃硬。
趙承曦見她一步三回頭,腳下走得更快幾分。
桑棠晚被他拽的一個趔趄,一頭撞在他身上。她揉著鼻子埋怨他:“走那么快,忙著去做什么?”
趙承曦一言不發(fā),轉(zhuǎn)身一把抱起她,塞進馬車內(nèi)。
桑棠晚腳下一輕,心劇烈地跳了一下。
這一刻仿佛回到了從前。
那時她和趙承曦鬧別扭時,鬧著不肯跟他走。
他常常不言不語,將她抱上馬車。
趙承曦方才是和她一樣恍惚了嗎?以為他們還在從前?
她怔怔地在一側(cè)坐下。
趙承曦上了馬車,在主位上端坐。
桑棠晚轉(zhuǎn)過漆黑的眸子,用眼角余光偷偷瞧他。
意料之中的,他一雙耳朵紅透了。
*
一行人一路向西,三日后抵達漕運渡口。
這渡口極其熱鬧,商販、力工摩肩接踵,繁華程度不亞于銅官縣主街。
桑棠晚站在岸邊,瞧見巨大的貨運船裝載著各樣貨物,往來于寬闊的河流之上,不由熱血沸騰。
什么時候她能將生意也通過漕運做出去?
趙承曦站在她身側(cè),也看向那些貨船。
“柚柚,那不是你染的云岫錦?”
宋溫辭終于也下了囚車,走到她另一側(cè)笑著開口。
趙承曦轉(zhuǎn)頭看向他。
宋溫辭挑起眉頭,朝他一笑。
趙承曦冷著臉收回目光。
“還真是。”桑棠晚看向宋溫辭所指的方向,烏眸頓時一亮。
那里,幾個力工正搬運著她鋪子里所染出的云岫錦。她心底泛起一股自豪感,后背也挺直了,那可是她親手研制出來的顏色。
“你于染色一道的確有天賦。”宋溫辭好奇道:“你到底把我家的方子做了什么改良?”
桑棠晚得意地看他:“你想知道啊?”
“當然想。”宋溫辭不假思索。
“偏不告訴你。”
桑棠晚揚眉輕哼。
趙承曦看向不遠處的葉康。
葉康本是背對著他的,只覺后脊背發(fā)涼。回頭便看到桑棠晚左右的二人,趙承曦眼神跟刀子似的盯著他。
他忙朝手下招手:“還不快把人犯帶過來?”
下一刻便有侍衛(wèi)上前:“宋溫辭,跟我們到那邊去。”
宋溫辭往前走著,依依不舍地回頭看桑棠晚。
桑棠晚轉(zhuǎn)過臉兒,如畫的眉目彎彎,說不出的生動嬌憨。
“趙承曦,你幫我一個忙唄?”
趙承曦不理她,抬步便走。
“趙承曦,你理我一下嘛。”
桑棠晚跟上去,挽住他手臂。她嗓音嬌嬌軟軟,分明是在撒嬌。
趙承曦還是沒有說話。足下卻頓住,也沒有丟開她的手。
桑棠晚見狀更大膽,晃了晃他手臂道:“你去幫我問問他們,我這一匹云岫錦現(xiàn)在是什么價格。再幫我問一下運出去的價格是多少,求你了,好不好?”
她用祈求的語調(diào)說話時,實在太過嬌氣。像餓了的貓兒一般,直纏著人打滾賣乖,不達目的絕不罷休。
誰能忍心拒絕?
她想知道這里面的利潤到底有多大。
趙承曦從她手中抽回手臂,面上看著是一貫的淡漠從容,耳根卻逐漸紅了。
“在這等著。”
他丟下四個字,朝那幾個力工走去。
桑棠晚看著他的背影,露出一個得逞的笑。
趙承曦果然吃這一套。
趙青在后頭偷笑。
桑姑娘一撒嬌,主子恨不得將心捧出來給人家。這點小事,明明可以派他去嘛,主子還親自去了。
片刻后,趙承曦走了回來。
“怎么樣?問到了嗎?”
桑棠晚迎上他,清透的臉兒在日光下瑩瑩生輝,一雙烏眸滿是期待,直將他望著。
趙承曦錯開目光,“嗯”了一聲。
“多少?”
桑棠晚迫不及待地問。
“你眼里只有銀子?”趙承曦瞥她一眼。
桑棠晚收起迫切,上前牽住他袖子:“我就是好奇嘛。”
不只有銀子,還能有什么?從前倒是有他來著,他也不珍惜呀。
趙承曦負手看向遠處,口中淡淡道:“一匹二十五兩。運出去一匹三十五到四十五兩。”
桑棠晚聞言垂下鴉青長睫,松開他袖子。指尖輕動似乎是在撥算盤珠子。
一匹云岫錦在定陽,她賣的價格是十五到十八兩,凈賺五到八兩。
才走出來不過三日多,就能賣到二十五兩。去掉貨運成本,至少能多賺六七兩。
隨著漕運運去各地,竟能賣出四十五兩的高價。這比她在定陽賺得多多了。
難怪做大了的商行都走漕運,更有甚者有自己的漕運商隊。
她頓時動了心思。
等這件事情過去,她也要走漕運這一條線。
自此之后,她一路上留意各樣生意,沿途有趙承曦照料。之后的路程半分也不難熬。有時她也恍惚,覺得自己不像是階下囚,倒像跟著趙承曦一路游玩來了。
*
這日,馬車終于駛?cè)刖┏菛|側(cè)門。
街邊商鋪林立,行人如織。
桑棠晚望著眼前似曾相識的繁華景象,心中思緒萬千。
眼前換過的幾家鋪子,其中就有從前桑家的。
可惜,一切都已經(jīng)物是人非。
上回從這里離開時,娘親還在她身邊。
她挨在窗口看著外面,神色黯然。
“等會兒你跟著葉康去。我晚些時候去接你。”
趙承曦淡聲出言。
桑棠晚回過神來,轉(zhuǎn)眸看向他:“你接我去哪里?長公主府嗎?”
她想起趙承曦的秘密。
樂陽長公主竟對他心懷不軌,心不禁又跳了一下,目光變得忐忑。
相處的時日久了,她險些忘了那日破廟里他可怖的一面。
他應該已經(jīng)不在長公主府住了吧?
“我有住處。”
趙承曦瞥她一眼,神色未變。
“會不會,不太方便?”
桑棠晚試探著問。
其實,只要趙承曦能將她救出來。她并不是很想住到趙承曦府里去。
誰知道他什么時候不高興了,就把她滅口了?
趙承曦現(xiàn)在也不是從前。在朝堂上自然也是有對頭的。萬一被他的對頭盯上,她豈不是慘了?
再說,還有個倪妙之呢。
這回了京城就等于到了倪妙之的地盤,倪妙之還不得想法生吞活剝了她?
她還是離趙承曦遠點好。
“你一貫如此過河拆橋?”
趙承曦側(cè)眸看她。
桑棠晚抿抿唇,心虛地轉(zhuǎn)過臉兒不看他:“也不是。主要是不想給你添麻煩……”
“你覺得憑你能應付樂陽和倪妙之?還有看不見的敵人。”
趙承曦目光落在她纖長卷翹的眼睫上。
“但是,你有未婚妻,我住過去理不直氣不壯啊。”
桑棠晚找到一個極好的理由。
趙承曦直呼樂陽長公主的封號,看來兩方是極其不合的。
“我說過,我與她從未定過親。”趙承曦面色不虞:“婚事上回便已不復存在。”
桑棠晚垂著眸子道:“我也不懂你們京城人氏什么樣的定親算不算的……”
這話里多少有點陰陽怪氣在的。
畢竟趙承曦沒有解釋過,不曾定親又何來退親?
“定親宴是樂陽主持的,只有倪妙之在,我并未過去。定婚書也是她們弄的,我沒有簽下名字。”
趙承曦低聲和她解釋。
桑棠晚鴉青長睫微垂,咬著唇瓣沒有說話。
和她說什么?她又不能隨意議論他的事。
不過這事兒倒是挺有意思的。
她倒不知原來倪妙之和趙承曦是這樣“定親”的。早知道當初還能諷刺倪妙之幾句。
“國公爺。”
馬車停下,外頭傳來葉康的聲音。
桑棠晚撩開窗口的簾子。
葉康在窗外猶豫著道:“這快到地方了,您是不是讓桑小姐下來……”
畢竟也算是個人犯,樣子還是要做做的吧。
要不然他沒法交代。
“你和他去,我晚些時候來。”
趙承曦看向桑棠晚。
葉康連忙道:“國公爺放心。”
他哪里不明白?趙承曦話是對著桑棠晚說的,卻是特意給他聽的。
其實大可不必。這一路下來,他還能不明白自己該怎么做嗎?
趙承曦目送她下馬車,吩咐外頭的趙青:“你去。”
趙青應了一聲,歡歡喜喜地跟了上去。
“柚柚。”宋溫辭百無聊賴地坐在囚車內(nèi),瞧見桑棠晚頓時來了精神:“我讓平安去找我爹了。你家在京城的宅子賣了吧?回頭咱倆出去,我給你個宅子住。”
他起身拉了桑棠晚一把。
桑棠晚鋪子里這點事,他還沒看在眼里。那根本就是牽強附會,欲加之罪。
“無功不受祿,我能白白要你宅子?”
桑棠晚在他對面坐下。
宋溫辭也覺得自己說漏了嘴,撓撓頭若無其事道:“我說借給你,你以為白給你。”
“那也行。”桑棠晚頓時笑了。
趙承曦下了馬車,看著囚車上說笑的二人朝葉康道:“讓她坐馬車過去。”
葉康連忙應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