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虎的消息，是在我見他后的第三天發(fā)來的。
只有一句話：“搞定了。”
我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
腦子里閃過很多畫面，他走進那條巷子的背影，他遞協(xié)議時穩(wěn)穩(wěn)的手，他塞筆給我時干脆的動作。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搞定的。
用錢？用拳頭？用刀子？
我不想知道。
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
我沒有多問，只是回了兩個字：
“保重。”
消息發(fā)出去，顯示已送達。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他沒有回，我知道他不會回。
接下來，就剩臨門一腳了。
而這一腳，得需要一個和林輝有關(guān)系的人來踢。
我想到了王俊杰。
這個富二代，林輝的親外甥，腦子不算太聰明，但也不傻。
最重要的是，他對我還有點哥們兒義氣。
響了兩聲，接了。
“野哥？！”
王俊杰的聲音從聽筒里炸出來，震得我耳朵發(fā)麻。
“臥槽！真是你嗎？”
我下意識地把手機拿遠了一點：“不是我，難道是鬼啊？”
“那你到底是不是鬼？”他神神秘秘地問，“你……你不是死了嗎？”
我愣了一下。
看來這二世祖的消息還算靈通。
不過也是，他舅舅跟豹哥有合作，那邊出了什么事，他肯定能聽到風(fēng)聲。
我笑了一下，說道：“沒死，活得好好的。”
“臥槽！”他又叫了一聲，“那你……”
我沒讓他繼續(xù)問下去，打斷他：“跟你說個事。”
“說唄。”
我直接開門見山：“你知道你舅舅林輝正在跟豹哥合作的事吧？”
“知道啊。”他語氣輕松，“你說這個干啥？”
“如果我說，你舅舅被豹哥背叛了，你信嗎？”
王俊杰毫不猶豫道：“不可能，我跟你說過了，豹哥需要我舅舅這邊的關(guān)系幫他洗白。而我舅舅這邊也需要豹哥這種人出面解決一些事……怎么可能背叛呢？”
“你不信我？”
他猶豫了一下：“有點。”
頓了頓，他又說，“再說了，你怎么無緣無故說這些啊？”
“我想著，林輝是你的親舅舅，這事兒得提醒你一下啊！免得到時候你舅舅被豹哥騙了，還幫著數(shù)錢。”
“野哥你說這些話，啥意思啊？”他聲音里帶了點認真，“豹哥怎么背叛我舅舅的？”
“你知道他們合作的事情是什么嗎？”我問。
他似乎在思考，過了幾秒才說：“我聽說是經(jīng)開區(qū)那邊的一塊地，是吧？”
“沒錯。”
我停頓一下，加重了些語氣說：“我得到的消息是，豹哥已經(jīng)跟別的公司合作了，他背刺了你舅舅。”
“怎么可能啊？”他還是不信，但語氣已經(jīng)沒有剛才那么篤定了。
“不信啊？”
我笑了笑，又說：“那你這樣，今天天黑之前去找鄭浩南。我讓他給你看一個東西。”
“啥東西呀？”
“你去了，就知道了。”
他猶豫了一下，然后說：“行。”
頓了頓，他又問：“野哥，你真的沒事吧？要有事言語一聲，都哥們兒。”
這二世祖，確實有點意思。
我笑了笑：“真沒事，別操心我了。”
他應(yīng)了一聲，掛了電話。
我緊接著又給鄭浩南打過去。
響了很久，他才接。
聽筒里傳來嘈雜的背景音，像是在修車廠。
“喂？阿野，什么事？”
我直接對他說道：“南哥，一會兒王俊杰會去找你。你把那份拆遷協(xié)議給他。”
鄭浩南愣了一下：“這給他干啥？”
“到時候他來拿了，你讓他再給我打個電話。這件事得讓他去說。”
他沉默了兩秒，然后說：“哦，行。我明白了。”
掛了電話，我靠在沙發(fā)上，盯著窗外。
雨還在下，淅淅瀝瀝的，打在玻璃上，一道道水痕往下淌。
遠處那些高樓的輪廓在雨霧里變得模糊，像蒙了一層紗。
從這個計劃開始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整整十天了。
十天，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這十天里，我躲在屋里幾乎沒出過門。
這十天里，萬虎去辦了那件事。
這十天里，表姐天天做飯，安娜天天買菜，鄭浩南在外面跑前跑后。
目前來看，一切都在計劃當(dāng)中。
只要接下來不出什么意外，這個計劃就已經(jīng)成了。
我點上一根煙，慢慢抽著。
煙霧升起來，在眼前打著旋，和窗外的雨霧混在一起。
差不多一個小時后，手機響了。
是王俊杰。
我接通后，他就對我說道：
“野哥，你讓我來找南哥，他給了我一份什么拆遷協(xié)議。還讓我給你打個電話，什么意思啊？”
“拆遷協(xié)議你先可以看一下。”
手機那頭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嘩啦嘩啦響了幾下。
片刻后，王俊杰才開口：
“我看了，你給我這個干啥？”
“這是麓山街的拆遷文件，這塊地正是你舅舅跟豹哥合作的項目。”
王俊杰愣了一秒：“不對呀，這上面不是我舅舅的公司名字啊。”
他頓了頓，似乎在仔細看，“是一家叫什么……安泰建筑。這不是我舅舅的公司。”
“我要跟你說的就是這個事兒。”
我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說：“簡單說，就是豹哥背叛了你舅舅，跟別的公司達成了合作。”
“怎么會？！”王俊杰的聲音一下子高了八度，“他倆合作得好好的，豹哥瘋了嗎？”
“沒什么會不會的。”
我換了個姿勢，輕輕嘆了口氣，又說道：“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個道理你懂。豹哥野心大，你也應(yīng)該清楚。你舅舅能給他的，別人也能給，說不定給得更多。”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后王俊杰罵了一句：“臥槽！這王八蛋！”
他喘了口氣，“我現(xiàn)在就去告訴我舅。”
“等一下，”我急忙叫住他，“你就這么去告訴他，會把事情搞得更麻煩。”
“那怎么辦？豹哥那老王八蛋背叛我舅，我難道就這么看著嗎？”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去告訴你舅舅，但要注意方式方法。”
“什么方式方法？”他聲音里帶著疑惑。
“如果他問你誰給你的這份協(xié)議，你怎么回答？”
“我就說你給我的唄。”他脫口而出，然后頓了頓，“對了，你從哪兒弄來的？”
我就知道這小子會這么說。
可讓他這么說了，我不就完蛋了嗎？
林輝那邊一旦知道是我在背后遞刀子，以他的性格，第一個要查的就是我。
到時候別說扳倒豹哥，我自己都得搭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