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瑟瑟深吸一口氣,努力記著馮夫人講解的每一個要點。
腰背挺直如松,目光平視前方,雙腿放松卻要微微夾緊馬腹,雙手握韁繩的位置要適中……
姜瑟瑟小心翼翼地騎著馬跑了幾圈。
說是跑,其實不過是比自行車快一點的速度。
跑了兩圈,姜瑟瑟只覺得身體仿佛不再完全屬于自已,控韁也很吃力。
幾圈下來,姜瑟瑟呼吸微促,鬢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原本白皙的面容,如同上好的胭脂被溫水暈開,自細膩的肌膚底層透出一層嬌艷欲滴的薄紅。
姜瑟瑟微微張著口喘息,飽滿紅潤的唇瓣在薄紅的面頰映襯下,愈發顯得鮮艷欲滴,如同沾著晨露的玫瑰花瓣。
幾縷被汗水濡濕的烏黑鬢發,不經意地黏貼在光潔的額角和紅暈彌漫的頰邊,非但不顯狼狽,反倒平添了幾分慵懶而誘人的風情。
姜瑟瑟勒住韁繩,讓馬停了下來,有些忐忑地看向馮夫人。
馮夫人倒是十分溫和走上前來,示意姜瑟瑟不必下馬,伸手隔著衣料,按捏了一下姜瑟瑟的腰側和肩背。
“這里,還有這里,可覺得酸緊?”
姜瑟瑟老實巴交地點點頭:“是,還有腿……上馬時也覺得格外費力。”
馮夫人收回手,微微頷首,目光中帶著了然。
馮夫人看著姜瑟瑟微微泛紅的臉頰,還有那雙清澈卻透著堅韌的眼睛,微笑著開口道:
“姜姑娘,學騎之道,身量輕盈的童子,自是占得先機,如新柳抽枝,易塑其形。然,世間萬物,各有其時。姜姑娘如今雖年歲稍長,然則年長亦有年長之利。”
“姜姑娘心思沉穩,一點即透,方才控韁雖然稍顯生澀,但卻始終循著法度,未曾胡亂使力驚擾馬匹,這一點便尤為可貴了。”
很多人初學騎馬都咋咋呼呼的,要么就是過于恐慌。
她聽謝大人說,他的這位表妹前幾天才驚了馬。
馮夫人聞言,就以為姜瑟瑟定會因此事,對騎馬心生恐懼和抵觸,卻沒想到,姜瑟瑟能有這樣一番冷靜的表現。
馮夫人原本是看著謝玦的面子才過來教導姜瑟瑟的,但這會卻對姜瑟瑟生出了幾分真心贊賞。
“夫人謬贊了……”姜瑟瑟有些不好意思,以為馮夫人是看在謝玦的面子上才這么夸的。
“非是謬贊。”
馮夫人神情端肅,“騎術一道,入門易,精深難。初始的艱難,不過是筋骨適應之必然。以你之心性,假以時日,勤加練習,必能漸入佳境。”
姜瑟瑟重重點頭,認真地看著馮夫人,道謝:“多謝馮夫人指點。”
姜瑟瑟每次道謝的時候都是看著對方的眼睛,認認真真說的,仿佛對方幫了她一個天大的忙,而不是慣常的隨口一說。
馮夫人忍不住微微一怔,微笑道:“姜姑娘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一開始只是覺得長得像。
但馮夫人出身宮中,向來是見慣了宮中美人的,而美人多有相似,因此便也沒有多驚訝。
如今卻覺得,眼前少女的性子和那位倒也有幾分相似之處。
姜瑟瑟順著話就問:“是夫人的朋友嗎?”
馮夫人忍俊不禁地搖搖頭:“是原先宮里的一位主子。”
姜瑟瑟立刻識趣地沒再繼續追問,這等宮闈之事,能說的對方會主動說,不能說的,她要是繼續追問,反倒使對方為難。
姜瑟瑟休息了一會,又嘗試著將馮夫人強調的腰背挺直轉化為一種更自然的姿態,去順應馬上顛簸的節奏。
很快,姜瑟瑟就覺得自已掌握了一些節奏,下意識地朝著謝玦剛剛站的位置看了過去。
他應該還沒走吧?
剛剛騎得不好,現在她開始有點騎馬的樣子了,姜瑟瑟也不知道為什么,莫名地希望對方能看到。
一眼掃過去,果然見謝玦依舊站在那個位置。
姜瑟瑟那雙原本清澈如小鹿的眼睛,此刻因運動后的濕潤而顯得格外水亮,眼波流轉間,眼尾仿佛也染上了一抹極淡的嫣紅。
那人只是靜靜站在那里,便自有一種淵渟岳峙,深不可測的威儀。
并不是刻意的盛氣凌人,而是一種久居上位沉淀下來的氣勢。
遠處,剛剛策馬跑了一圈回來的謝意華和楚邵元,恰好看到了姜瑟瑟在馮夫人指導下重新策馬慢跑的樣子。
也隱約聽到了馮夫人那番評價。
謝意華握著韁繩的手指驟然收緊,眼底的冷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一個孤女,憑什么得到馮夫人這樣的評價和看重?
楚邵元看著那抹異常絢麗的身影,心里莫名蕩了一下,眉梢微挑,原本以為是個只知道攀龍附鳳,毫無廉恥之心的女子,沒想到練起騎馬來,還挺認真的。
謝意華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知道感受到一陣刺痛,才勉強壓下心頭的翻涌。
謝意華順著楚邵元的目光望去,看到了姜瑟瑟。
謝意華的表情頓時僵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容來,仿佛真心為姜瑟瑟感到高興。
“邵元哥哥你看,瑟瑟表妹學得真是用心呢。”
謝意華頓了頓,眼神冷冷地掃過姜瑟瑟嬌艷動人的側臉,那層薄紅在陽光下幾乎透出光來。
“而且,瑟瑟表妹這騎馬的樣子,倒真是艷光四射,連我都有些移不開眼了。是吧,邵元哥哥。”
謝意華的話音輕柔。
謝意華一邊說著,一邊用眼角的余光緊緊地盯著楚邵元的神情。
楚邵元聞言,迅速收回落在姜瑟瑟身上的目光,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道:“馮夫人不過是看在謝兄的面子上,勉勵幾句罷了。至于姜姑娘……”
楚邵元忍不住又看了姜瑟瑟一眼,卻又立刻收回,冷聲道:“也不過如此而已,離騎術二字還差得遠呢。”
盡管楚邵元話里話外都是貶低姜瑟瑟的意思。
但謝意華的心,卻忽然猛地往下一沉,墜入冰窟。
他們倆從小一塊兒長大,她太了解楚邵元了。
他骨子里是個極其驕傲的人。
之前姜瑟瑟故意落水想要賴上他,他當時就拉下了臉,只讓青萍下水救人,便一言不發地掉頭走了。
那才是他真正討厭一個人的樣子。
可現在……
謝意華臉上的笑容幾乎維持不住。
“邵元哥哥說的是。” 謝意華笑容勉強,聲音聽起來有些飄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