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五支隊,五支隊回來了?!?/p>
“抗聯五支隊,回來了。”
一聲聲呼喊在四野響徹,從青紗帳中鉆出不少老百姓,懵懂無知的孩童躲在母親臂膀下,許多群眾甚至連衣服都沒穿。日本開拓團武裝民團來的過于迅速,深夜殺入窩棚山的山口屯。
那群開拓民跟當地老百姓糾纏已久,是故意夜襲。日本開拓武裝民團早就對附近幾個雜居的村屯不滿,因為這類村屯沒有納入偽滿開拓殖民會社管轄內,這關乎日軍的另一項政策,針對少數民族進行隔閡,制造民族矛盾。
日本開拓民下鄉,以暗中反日窩藏抗聯游擊隊的名義進行燒殺劫掠,尤其是這個時間。馬上就是秋收時節,將當地老百姓驅趕殺戮一空后,田地里的農作物就由他們獨享,接著會以開拓殖民會社會以各種原因強制逼迫當地群眾簽訂農業合同,然后莫名其妙的就變成佃戶。
赤裸裸的種族屠殺,直到百年后在中東,這套模板依舊在使用。
見到抗聯,老百姓們全圍過來懇求抗聯給他們報仇。
整個村子,近百口人就剩下三十幾個,沒招誰惹誰,就偽滿開拓殖民會社勾結開拓民團想要這片土地上今年的收成,不講道理直接屠殺。
日寇暴虐不講道理,近百口子剩下三十幾號人,惶惶不可終日躲在青紗帳中。他們本來想跑的,跑去嫩北聽說那里有抗聯,但是前方的小黑山車站槍炮聲不斷,他們躲在這里乞求能夠遇見抗聯。
陸北讓衛生員給一些跑得雙腳都被碎石子劃爛的群眾處理衛生,那幾個小年輕表示要加入抗聯跟日寇作戰,陸北沒有同意。那是整個村子最后的壯勞力,一旦加入抗聯,當地群眾的生活會更困難。
想要持續的進行抗日斗爭,基層的生產力不可或缺,而且嫩西一帶已經沒有什么多余的壯勞力,一支隊在這里征兵過,能當兵的人都參加抗聯了。
“追!”
陸北下令繼續追趕這群開拓民,這群入魔的日本農民跟瘋子似的,王貴在海倫縣打游擊的時候說過,在與抗聯作戰方面,日寇開拓團武裝民團比日軍專業討伐隊更有積極性。那群狗東西甚至組織起上千人的民團武裝進行訓練,替代偽滿警署、鎮公所,已經實質上將當地變成國中之國,沒把自己當外人。
陸北從來對于這群開拓民沒什么好感,恨不得全給弄死,從三江打過來,陸北不知道打了多少個開拓移民村落,甭管老幼婦孺全都給砍嘍。不砍嘍,難道等他們在中國的土地上下崽,搞李代桃僵?
繼續追擊。
遠遠地,已經能夠看見平原上低矮的丘陵山包,不遠處還冒著黑煙。
偵察員悄悄從村子一側摸進去,回來匯報并沒有發現敵人的蹤跡,走進屯子里,路邊無人問津的遺體,木屋燃燒化為灰燼。這本身就是一個并不富裕的村屯,地處民族雜居區,全村到頭都沒三間磚瓦房。
陸北走到村里的石碾子旁,石碾上堆積著一顆顆無主的頭顱,每一顆頭顱面容猙獰而驚恐,十余具遺體被吊在一棵大樹上。在石碾子旁還放著一塊門板,上面用日語歪歪扭扭寫著不堪入目的宣傳語。
“衛生員,衛生員!”
幾個戰士手忙腳亂從一間木屋內抬出草席,席子里躺著一位傷痕累累的女子,奄奄一息被折磨得不成人樣。
現在陸北都快瘋了,這讓他回憶起此生最不想回憶的畫面,在湯原縣大松屯的時候。將池塘都填滿的尸體,不久前還跟自己有說有笑憨態可掬的小妹,在寒風暴雪中赤身裸體躺在池塘里,皮膚被凍得發黑壞死。
我們已經被這樣屠殺整整十年,還要被屠殺多久,如牲畜一般活多久?
沒有什么活人,那位奄奄一息的女子睜開眼,就說了兩個字便離去——報仇。
找來柴火,將父老鄉親的遺體放在村外的農田里焚燒,陸北站在火堆旁,一遍一遍告訴自己見過死人,見過很多死人,這些不算什么,根本不算什么,以后還會見到更多的死人。
“田瑞?!?/p>
“到!”
陸北翻身下馬:“你帶領一連、二連、三連繼續追擊,重機連及運輸排留下檢查是否還有活的人?!?/p>
“是!”
“一連、二連、三連跟我來。三連為前鋒,尋找敵軍蹤跡,其余各連保持密切聯系,防范敵軍伏擊。”
各部有序開始行動起來,窩棚山山口屯往西北方石頭溝還有幾個村屯,他擔心日本開拓民團武裝會分兵前往幾個村子進行燒殺劫掠,烏爾扎布他們正從甘河渡口方向趕來,正好從那幾個村子路過,如果遭遇日本開拓民團武裝,敵軍勢必會撤退,正好就撞到他的槍口上。
······
馬蹄聲在土路上響起,遠遠地能夠瞧見村子的模樣。
莫名其妙接到陸北的命令要求南下,大楊樹鎮不是在北面,也不知道為什么要南下。雖然不解,但烏爾扎布還是選擇服從命令,他向參謀長馮志剛匯報,面對陸北直接調走騎兵部隊南下,馮志剛也是一頭霧水。
“報告隊長,前面有不明武裝。”騎兵斥候回來匯報。
“不明武裝?”
“是!”
烏爾扎布氣得掄起馬鞭,眼角余光瞥到包廣后放下來。
“你TMD高粱米吃撐了,這地方除了咱五支隊有其余武裝嗎,不是日軍就是偽滿軍,什么叫不明武裝?”
“的確是不明武裝?!?/p>
烏爾扎布再度掄起馬鞭:“你給老子上前面當排頭兵,往你腦袋上開槍的是敵軍,沒往你腦袋上開槍的就是友軍,知道不知道。以后你再跟老子偵察一圈回來說什么不明武裝,自己找坨馬糞噎死算了?!?/p>
被罵個狗血淋頭,興安軍出身的烏爾扎布脾氣不咋地,胳膊上系著紅布條的騎兵斥候被罵得抬不起來頭,對他是又愛又恨,比起烏爾扎布,騎兵部隊的指戰員都比較喜歡包廣這個支部書記。
‘砰——!’
一聲槍響,現在不要去偵察清楚了。前方又有一個三人騎兵偵察小組回來,這次跑的是煙塵紛起。
“敵軍,敵軍!”
壓低身子,騎兵偵察員大喊著:“村里到處都是死人,是日本人清鄉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