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志剛暫時從警衛旅內抽調不出老兵干部加強新一旅的領導,他在準備對日軍在嫩西最后一處據點大楊樹鎮的進攻,目前五支隊已經行動起來,用不了兩天就能夠抵達清水村。
但是手里的確有人選,就是在鄂倫春旗、巴彥旗活動的興安游擊隊,伊子魁沒有帶兵打仗的軍事經驗,還是負責地委工作比較好。阿克察·都安可是陸北的干將,帶領百余人的游擊隊在鄂倫春旗、巴彥旗打的很好,已經發展到兩三百人的規模,而且本人也善于組織領導部隊。
連吝緣教化的山民都能整的服服帖帖,難道還整不了新一旅那群將士?
不過這些要等到拿下大楊樹鎮后再說,按馮志剛的意思,就該把新一旅丟后方訓練整頓兩個月,讓這群兵痞老油子知道是為什么而打仗,為誰而打仗。
“馮長官。”
烏有海走進來,身上染血的衣服都沒換。
“抗聯不興稱長官,叫我參謀長或者馮旅長都可以。”
撲通一下,烏有海直接給跪在地上:“馮參謀長,人死債不爛,那戶人家今后由我贍養。我打聽清楚了,人家兒女雙全,兒子跟著一支隊打仗沒回來。
人家是好心看見他們幾個大晚上在村里溜達,招呼他們幾個進屋給做飯吃,TMD人家閨女把他們當自己兄弟對待,他們居然做出這樣的混賬事。該死,是真的該死。”
現在烏有海徹底明白抗聯為什么不同于舊軍隊,在舊軍隊兵痞眼里這無異于引狼入室,但人家是看重抗聯,不然誰會叫一群當兵的進家里給做飯吃,還叫自家閨女招待。抗聯太好了,好到讓老百姓以為只要是抗聯都是好人,沒想到引狼入室。
“起來吧,烏旅長,咱抗聯不興這一套。”馮志剛說。
“我敗壞抗聯的聲譽,誰TMD能想到你們抗聯真跟岳家軍似的。”
“莫不是還是我們抗聯軍紀太好的錯?”
抬起頭,烏有海擺手道:“我這人嘴笨,說不來。這事我認了,以后這戶人家缺什么盡管給我說,光是砍幾個腦袋不夠償還過錯。”
“起來吧,你這樣是想逼我下不來臺嗎?”
作為舊官僚出身的參謀長馮志剛知道怎樣跟烏有海這類人打交道,若是戰事未發之前還好說,馮志剛能見到舍得懲治兵痞的長官就不錯了。
現在?
有什么話當面說清楚,他懶得打官腔,國民政府都跑了十年了,那些在官場養成的官腔他自己都覺得晦氣。
“報告!”
門衛有通訊員趕來,看見跪在地上的烏有海一愣,后者麻利地站起身。
通訊員立正敬禮道:“報告參謀長,據偵察連匯報,敵軍在庫勒奇鎮和甘河渡口均有守軍,興安游擊隊在烏蘭屯遭遇日軍守備部隊攻擊。”
這也是馮志剛現在頭疼的事情,甘河渡口就在十五公里外,但是日軍收繳全部船只。而庫勒奇鎮在大楊樹鎮以西,緊鄰著,乃是大楊樹鎮進入嫩西的橋頭堡,這里真的有一座橋。
日軍之所以在全面敗退之際還在這里駐扎部隊守備,就是因為此處乃是嫩江和甘河之中,有河流天險。抗聯渡河缺乏工具,一旦遭遇進攻,日軍增援會沿著鐵路快速抵達,無需數個小時就到。
打掉這個插在嫩西中的釘子,對于后續的作戰很有利,這樣日軍在嫩江原就只有一個孤零零的嫩江縣城。嫩江以西、科洛河以北將成為抗聯的游擊區,在面對日軍進攻時也能輾轉騰挪開。
雖然大敗第五十七師團讓抗聯在戰略層面多了選擇,但日寇在東北地區根深蒂固的統治很難短時間內打破,想要秋風掃落葉一般席卷嫩江原還是有困難的。
不過馮志剛并不著急,等五支隊抵達清江村后,渡過嫩江從背后發起進攻,他們要做的就是將日軍目光吸引在甘河一帶。有困難不是沒有辦法,陸北率上江部隊挺進嫩江原已經將整盤棋局的主導權拿回來一部分。
而此時的陸北正在行軍中。
從罕達氣出來,五支隊已經移動到門魯河的八十五號部落集團,這里的偽滿官員和日籍開拓團人員早就跑得一溜煙都不見。大片農田里都是當地群眾在搶收糧食,雖然還差大半個月才能收割,但現在搶收之后都是自己的。
呂三思遞來一份電報:“烏爾扎布他們已經進駐清江村,沒有遭到任何抵抗,按照政策向群眾收購糧食。當地群眾的積極性很高,估計今年偽滿開拓會社在嫩江收不上太多出荷糧。”
“船只呢?”
“烏爾扎布攻破一處林場,在林場碼頭繳獲幾艘小船,還有當地群眾提供的船只。興安游擊隊發動當地群眾也早早籌備好幾艘木船,能夠保證部隊順利過江。”
“太好了!”
抗聯可是在這里有群眾基礎的,這下既解決渡河船只問題,又解決部隊的糧食問題。
在八十五號部落集團,五支隊得到當地群眾的熱烈歡迎,越是靠近莫力達瓦,不少戰士們心中便彌漫著一股近鄉情怯。就快要回家了,渡過嫩江就能夠回家,回到那片雖然貧苦但溫馨的家園。
“壯哉!壯哉啊!”
老百姓不懂什么是裝備精良,但看見離開時跟叫花子似的軍隊,回來時卻是統一的制式軍服,機關槍和迫擊炮多了,連騎兵都是幾百人幾百人規模。
家家出人熱情地幫忙燒火做飯,知道抗聯不入民房,那也說不上什么民房,就是木頭搭建的屋子,一家幾口擠在里面就已經足夠逼仄。他們有家,不過成為日寇開拓團移民的家。
入夜。
圍坐在篝火旁,陸北和村里的幾位老人聊天,火堆旁烤著玉米棒子。
“首長,你們這次回來是不是不走了?”
陸北啃著玉米棒子說:“這說不好,打仗的事情說不準,但肯定不會全部撤走,會有游擊隊經常在這片地區活動。”
“哎~~~”老人嘆息一聲:“這日子啥時候是個頭,日本人隔三差五下鄉討伐游擊隊,我們被日本人管著連大門都出不去。那些矮倭瓜兇的很,老三家的不過少澆兩壟地的水就被打的半死。
地也沒了,房子也沒了,那群天殺的,咱村上千晌地都給搶了去,一人發了幾塊錢說是買地的錢,沒兩天保長就帶著人收啥子開拔費,咱稀里糊涂成了佃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