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海。
灰蒙蒙的。
粘稠的霧氣像是在鍋里熬了三天的漿糊,每一寸虛空都透著壓死人的重量。
黑船,破爛骨架子。
它在大海里慢騰騰挪動,船帆是神魔的皮,風一吹,發出的全是“嗚嗚”的哭聲。
楚青站在甲板上。
麻衣。
赤腳。
腳趾摳在濕漉漉、帶著腐朽味的骨質甲板上,一種冰冷刺骨的觸感順著腳心直鉆脊椎。
嗡——!
前面的河水突然炸開了。
沒有聲音,只有那種讓耳膜幾乎爆裂的劇烈震蕩。
楚青的身體晃了晃。
他右腳猛地往下一跺。
砰!
甲板上裂開一道細縫,他整個人像釘子一樣扎在船頭。
【映照境】神通,開!
他周身的空氣瞬間凝固,原本被巨浪掀得東倒西歪的黑船,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按住,死死地定在了波濤洶涌的河面上。
楚青抬頭。
視野里,一尊龐然大物出現了。
那是“界船”。
黃金鑄造的船身,足有幾萬里長。
遠遠看去,那不像是一艘船,更像是一塊漂浮在混沌海里的黃金陸地。
船身兩側,無數巨大的齒輪在瘋狂咬合。
嘎吱——嘎吱——
每一次轉動,都噴涌出濃郁到化不開的白色靈氣。
界船逆流而上。
它帶起的時空漣漪,像刀子一樣割在黑船的骨架上。
“楚青。”
南宮走了過來。
她背后的十三枚豎眼微微張開,每一只瞳孔里都倒映著那艘黃金巨艦。
她指著巨艦尾部噴涌出的紅光,指尖微微有些顫抖:
“主上,他們在燒世界。”
楚青瞇起眼。
他看到,巨艦的動力室里,正有一顆顆暗淡的小世界雛形被塞進去。
那是星辰的血。
界船每挪動一步,都要消耗掉幾個、甚至幾十個位面的本源。
極致的殘忍。
極致的貪婪。
楚青嘴角動了動,喉嚨里溢出一聲冷笑:
“大戶人家,果然奢侈。”
此時。
界船上,有穿著紫金色具裝的護衛站在船舷。
他們俯視著下方。
黑船,小如甲蟲。
散發著一股子爛泥潭里的腐朽味兒。
一名護衛轉過頭,手搭在刀柄上,斜著眼掃了一下楚青。
那一抹視線,帶著高高在上的嫌棄,就像路邊的貴人,低頭看了一眼臭水溝里的野狗。
楚青沒動。
霸王槍斜插在身側。
他甚至沒有抬頭去接那道目光,只是平靜地看著前方,手指有節奏地在槍桿上敲擊。
嗒。
嗒。
嗒。
他的瞳孔深處,暗金色的流光一閃而逝。
【發現獵物:黃金界船。】
【動力源:高密度位格本源。】
【風險評估:極高。建議...收割。】
楚青在內心回了一句:“不急,蚊子再小也是肉,先養肥了再說。”
界船隆隆而過。
它帶起的颶風,把黑船的骨質風帆吹得幾乎崩斷。
楚青單膝跪地,五指如鉤,深深刺進甲板的骨縫里。
他的感知順著黑船,一直向下,穿過層層混沌,連接到了【地脈】深處。
石磯山,上邪。
“餓...”
一聲微弱但瘋狂的呢喃,在楚青識海里炸開。
上邪正在這粘稠的混沌海里大口吸吮。
它像個餓了幾百年的囚犯,瘋狂吞噬著周圍的一切物質。
這種饑餓感,順著契約,源源不斷地反哺到楚青身上。
咚!
咚!
楚青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像沉悶的雷。
體內的金血在咆哮,每一個毛孔都在拼命張開,貪婪地抓取著空氣里的游離能量。
這種變強的速度,快得讓他頭皮發麻。
楚青從懷里摸出一塊磨刀石。
那是從禁區里帶出來的黑石。
他坐在甲板上。
長槍橫膝。
“刺——刺——”
他開始磨槍。
暗紅色的火星濺落在腳背上,很燙。
槍尖劃破虛空,在粘稠的灰色霧氣里留下一道道暗紅色的尾跡。
那些尾跡經久不散,像是在這片死寂的世界里畫出了一道道傷痕。
“琉璃...”
楚青低語。
他想起了那個每月復蘇十分鐘的女子。
她說不安。
楚青感受著混沌海的壓迫。
那是規則在崩壞。
這里沒有任何背景可言。
沒人在乎你是哪一界的霸主,也沒人在乎你以前殺過多少人。
在這里。
沒實力,你就是船底下的泥。
楚青握緊了槍桿。
那種熟悉的、來自貧民窟的野草勁兒,又從骨子里翻了出來。
“老子既然來了,就得坐到最高的位置上去。”
“擋路的,全特么宰了。”
黑船繼續晃蕩。
前面,出現了一片廢墟。
那是某個已經徹底碎裂的大陸殘骸。
半截斷裂的山峰,像孤島一樣漂浮在河水里。
楚青眼神一凝。
他看到山縫里,有一抹亮晶晶的東西。
“停船!”
他縱身一跳。
赤腳踩在冰冷的虛空。
每一步落下,腳心都會綻放出一朵細小的紫色火花。
【映照境】——縮地成寸。
瞬間。
楚青出現在廢墟上方。
他伸手,從巖石縫里拽出一塊巴掌大的、散發著金光的金屬片。
【神金殘片:可強化兵器。】
楚青隨手一掂。
這片子,足有萬斤重。
那是文明死后的遺物。
他順手一塞,把殘片丟進了乾坤戒。
“南宮,咱們是野蠻人。”
楚青回到船頭,拍了拍手上的土:
“野蠻人進城,第一件事是拿東西,第二件事是殺人。”
南宮雪抿著嘴笑,臉頰邊露出一對細小的梨渦:
“主上說得對。”
雖然在笑,但她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卻早已掐好了數十個狠辣的法訣。
黑船繞過廢墟。
前方。
星辰交匯處,有一座巨大的石質建筑。
它橫亙在河道中央。
像是一道高聳入云的閘門。
哨卡。
建筑表面刻滿了各種猙獰的禁忌紋路。
那是混沌海強權組織的印記。
“收斂光芒。”
楚青下令。
黑船上的微光瞬間熄滅,整艘船徹底隱入灰蒙蒙的霧氣里。
他不想惹麻煩。
至少。
在沒摸清楚情況前,他想先看看這混沌海的“官府”長什么樣。
迷霧深處。
寂靜得讓人想發瘋。
只有黑船劃過水面發出的“嘩啦”聲。
突然。
一道紅光從哨卡方向射了過來。
它像是一根燒紅的長矛,瞬間穿透了百里迷霧,釘在黑船前方的水面上。
緊接著。
一個低沉、沙啞、帶著某種不可抗拒位格的聲音,順著因果線直接撞進了楚青的腦袋:
“后面的爛骨頭船。”
“停下。”
“受檢!”
楚青敲擊槍桿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頭。
布滿血絲的眸子,隔著厚厚的霧氣,死死盯住了哨卡最高處。
他的背脊微微弓起。
像是一頭在黑夜里被驚醒的豹子。
“檢查?”
楚青嘴角咧開。
白森森的牙齒,在黑暗里透著一股子血腥味兒。
“好啊。”
“老子剛好也想檢查檢查,你們身上有多少油水。”
他踏前一步。
甲板震顫。
原本沉寂的黑船,像是一個蘇醒的魔頭,開始在迷霧中發出興奮的咆哮。
第一戰。
躲不掉。
那就殺出個威風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