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你可以放開我了,我自已能走。”
快到軍區大院門口的時候,陸念慈終于忍不住,小聲地開了口。
再被他這么牽下去,她怕自已的臉,會紅得像猴屁股。
陸行舟的身體僵了一下,這才如夢初醒般,意識到自已竟然一直緊緊地攥著她的手。
他有些不自然地松開,但那溫軟小巧的觸感,仿佛還殘留在掌心。
“咳。”
他輕咳一聲,掩飾自已的失態,板著臉道:“我是怕你再走丟了。”
陸念慈撇了撇嘴,心里暗道:你這借口也太爛了。
但她沒有戳穿他,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兩只小手背在身后,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剛才那溫暖的觸感,和那讓她心跳加速的感覺,還在腦海里揮之不去。
她用自已那顆三十歲的天才外科醫生的靈魂,冷靜地分析著這種突如其來的情緒。
依賴?
不,不止是依賴。
她對陸振國和周雅云,是依賴,是孺慕之情。
但對陸行舟,似乎……多了一些別的東西。
是一種看到他就會心安,被他保護就會感到竊喜,甚至……想要獨占他所有溫柔的……占有欲?
這個認知,讓陸念慈自已都嚇了一跳。
瘋了!
她一定是瘋了!
她現在還是小孩子!一個身高還不到他腰的小屁孩!
而他,陸行舟,是一個比她大了十幾歲的,名義上的“哥哥”,實際上都可以當她“叔叔”的男人!
他們之間,隔著年齡的鴻溝,隔著倫理的界限,更隔著她那無人知曉的重生的秘密。
這種不該有的情愫,簡直是荒謬!是危險!
必須扼殺在搖籃里!
陸念慈深吸一口氣,強行將腦海里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給壓了下去。
她告訴自已,她之所以會有這種感覺,一定是因為“吊橋效應”。
人在經歷過極度危險和恐懼之后,會對自已身邊的人,產生一種錯誤的“心動”認知。
對,一定是這樣!
她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學習,是變強,是去京城和弟弟團聚,是查清楚父親死亡和自已重生的真相!
至于這些個兒女情長……
都見鬼去吧!
想通了這一點,陸念慈的心情,頓時平復了不少。
她再次抬起頭時,眼神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冷靜和理智。
仿佛剛才那個會因為被牽了手而心跳加速、臉紅不已的小女孩,只是一個錯覺。
陸行舟敏銳地察覺到了她情緒上的變化。
他看到她剛才還低著頭,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可一轉眼,就又變回了那個古井無波、仿佛什么都無法撼動她心神的“小大人”。
他心里,沒來由地,竟感到一絲……失落。
“怎么了?”他忍不住問道。
“沒什么。”陸念慈搖了搖頭,岔開話題,“哥,今天謝謝你。還有那個……雷鳴叔叔,他是誰啊?好厲害。”
她巧妙地將話題引到了今天救了她的另一個人身上。
提到雷鳴,陸行舟的眼神也變得嚴肅起來。
“他是我父親以前的兵,也是我們‘利劍’的前輩,一名非常優秀的偵察兵,后來因為在任務中腿部受了重傷,才退了下來。”
“原來是這樣。”陸念慈點了點頭,難怪他身上有那么重的煞氣。
“不過,他今天怎么會正好出現在那里?”陸念慈又問出了一個關鍵問題。
這也正是陸行舟所疑惑的。
那條巷子那么偏僻,雷鳴一個退伍的老兵,怎么會那么巧合地出現在那里,又那么巧合地救了他們?
難道……只是巧合?
陸行舟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他覺得,事情可能沒有那么簡單。
不過,這些話他沒有對陸念慈說。
“或許是碰巧路過吧。”他隨口敷衍了一句。
回到家,周雅云看到他們這么快就回來了,而且陸念慈懷里還抱著一堆書,有些驚訝。
“你們不是說要去廢品收購站嗎?怎么沒去?”
“媽,我們……”陸念慈剛想開口。
陸行舟卻搶先一步說道:“路上臨時有點事,就先回來了。廢品站下次再去。”
他不想讓父母知道今天發生的驚險一幕,免得他們擔心。
陸念慈看了他一眼,也心領神會地沒有再多說。
周雅云不疑有他,接過書,心疼地摸了摸女兒的頭。
“我們家念慈真是愛學習。走,媽給你燉了雞湯,快去喝點,暖暖身子。”
晚飯的氣氛,一如既往的溫馨。
陸振國和周雅云聊著單位和家常的瑣事。
陸行舟依舊沉默寡言,但卻不停地往陸念慈碗里夾菜,將她的小碗堆得像座小山。
陸念慈則努力地將自已的注意力,從身邊這個不斷散發著荷爾蒙的男人身上移開,專心致志地對付著碗里的美食。
就在這時,周雅云突然嘆了口氣。
“哎,你們聽說了嗎?軍區醫院那邊,出大事了。”
她這一句話,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出什么事了?”陸振國問道。
“還能是什么事,陳副司令員啊!”周雅云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一絲擔憂,“我今天去醫院給老李家送東西,聽里面的護士說的。”
“說是陳副司令員前幾天做了個闌尾炎手術,本來是個小手術,結果術后傷口感染,高燒不退,人都燒得說胡話了!”
“什么?!”陸振國聞言,臉色一變。
陳副司令員是軍區的老革命,德高望重,他要是出了事,那可是軍區的一大損失。
“醫院那邊怎么說?用了抗生素沒有?”陸振國急忙問道。
“用了!什么青霉素、鏈霉素,幾種抗生素都用了個遍,一點效果都沒有!”周雅云的眉頭緊緊地鎖在一起。
“現在醫院的專家們都快愁白了頭,說是細菌產生了耐藥性,再這么燒下去,人恐怕……就危險了!”
周雅云的話,讓飯桌上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陸振國和陸行舟都沉默不語,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擔憂。
然而,沒有人注意到,在聽到“術后感染”、“抗生素無效”、“耐藥性”這幾個詞的時候,正埋頭扒飯的陸念慈,那握著筷子的小手,猛地頓了一下。
她的腦海里,瞬間閃過了無數個前世在手術臺前,與各種超級耐藥菌搏斗的場景。
闌尾炎術后感染……
這在后世,雖然也偶有發生,但絕不至于束手無策。
可是在這個抗生素被當做萬能神藥,無菌觀念還極其淡薄的七十年代,一旦出現耐藥菌感染,那幾乎就等同于被判了死刑!
難道,就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不。
有辦法!
陸念慈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抗生素雖然無效,但她知道,有一種比抗生素更古老,也更有效的方法,可以對付這種局部感染。
那是一種源于現代外科,卻又在這個時代完全不為人知的……特殊護理方法。
可是……她要怎么說出來?
她一個小孩子,怎么可能懂這些連專家都束手無策的醫學難題?
直接說出來,只會被當成胡言亂語,甚至會引來不必要的懷疑和麻煩。
可要是不說……
難道就眼睜睜地看著一個為國家立下赫赫戰功的老革命,就這樣因為一個小小的闌尾炎手術而喪命嗎?
陸念慈的心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掙扎。
救,還是不救?
這是一個問題。
更是一個,對她良心和智慧的,雙重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