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母看著冷漠的顧茫，聲音沙啞：“你叫我什么？”
“霍夫人覺得我應(yīng)該叫你什么？”
“我……”
霍母聲音嘶啞著，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是啊，該叫她什么？她這個做親媽的，之前那樣羞辱她，那樣打她。
可她也不是故意的啊，她是不知道，是不知道她就是她的女兒。
所以，她對她才那樣的惡劣……
厲霆寒和許少白站在一側(cè)，厲霆寒神色淡淡，只是目光專注地落在顧茫身上，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guān)。
許少白倒是嘴角微勾，看著霍母那副悔恨又卑微的樣子，心里有點解氣，誰讓這老太太之前那么不辨是非。
霍父連忙打圓場，試圖緩和這尷尬又凝重的氣氛：“好了好了，你們母女剛剛相認，是需要時間磨合的。茫茫，你別往心里去，以后需要什么，就跟爸爸說，千萬別客氣啊。”
顧茫抬眼，目光平靜地掃過霍父。
她對霍父的印象不算深，在霍家，他相當于半個隱形人，出身普通，是入贅霍家。
霍母雖然性格偏激，做事過分，甚至因此患上情緒問題，但至少那份尋找女兒的心是真的。
可他呢？
在這些年尋找“女兒”的戲碼里，他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顧茫就那么平靜地看著霍父，沒有說話。
那眼神通透得仿佛能看穿一切，讓霍父臉上的笑容漸漸有些掛不住，心里也莫名有些發(fā)虛。
“啊！念嬌回來了？！快讓她進來！這丫頭去哪兒了，現(xiàn)在才回來！”
忽然，傭人匆匆進來，在霍老爺子耳邊低聲說了什么。
霍老爺子一下變得激動，連忙開口道，語氣里帶著擔憂。
三個舅舅和七個表哥也循聲看過去。
只見霍念嬌腳步有些虛浮地走了進來。她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身上那件淺色的禮服沾滿了暗紅色的、已經(jīng)干涸的血跡，額發(fā)凌亂，看起來狼狽又嚇人。
“念嬌！”
“你受傷了？！怎么回事？！快！叫醫(yī)生過來！”
“不用……”霍念嬌聲音嘶啞得厲害，像是被砂紙磨過，“血不是我的，我沒有受傷。”
她一邊虛弱地回應(yīng)著圍上來的家人，目光卻穿過人群，直直地、牢牢地鎖在了顧茫身上。
她已經(jīng)知道了。
知道了顧茫被認回霍家，知道了今晚發(fā)生的一切。
就在不久前，她接到手下的電話，語焉不詳?shù)卣f西郊岔路發(fā)生嚴重車禍，車輛和顧茫的相似，可能兩死一傷。
那一刻，她只覺得天旋地轉(zhuǎn)，巨大的恐慌和內(nèi)疚幾乎將她吞噬！
是她沒有保護好妹妹！她不能讓悲劇重演！
她瘋了一樣驅(qū)車趕往那個所謂的“車禍現(xiàn)場”，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顧茫不能有事！
當她趕到時，現(xiàn)場一片狼藉，一輛側(cè)翻的越野車正在漏油，隨時可能爆炸，而車底還壓著一個人！
她根本來不及思考，也顧不上危險，沖過去徒手就去搬那沉重的車身。
粗糙的金屬和玻璃劃破了她的手掌和手臂，油污和鮮血混合在一起，染臟了她的衣服和皮膚。她用盡全身力氣，硬是將車底那個昏迷的人拖了出來。
直到將人拖到安全距離，她才筋疲力盡地癱倒在地，劇烈地喘息。
可當她顫抖著手，撥開那人臉上沾滿血污的頭發(fā)時，她愣住了。
不是顧茫。
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那一刻，她說不清是慶幸更多，還是后怕更甚。
她的妹妹沒事……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可緊接著，她一抬頭，就看到了不遠處商業(yè)大廈外墻上的巨大電子屏幕。
屏幕上正在播放著霍家認親宴的新聞片段，鏡頭正對準臺上那個清冷美麗的少女——顧茫。
她看著顧茫被霍老爺子親口承認，看著她摘下口罩露出與霍母極為相似的容顏，看著她被舅舅們環(huán)繞，看著她平靜地接受著全場的矚目和749聯(lián)盟的恭賀……
原來，她沒事。
還以這樣浩大的聲勢，回到了屬于她自己的位置上。
霍老爺子圍著霍念嬌仔細看了又看，確定她沒有受傷后，才放心下來：“怎么弄成這樣？”
她聲音沙啞：“我……我沒事。就是路上……遇到點意外，幫了個忙。”
“沒事就好，對了！快來看你妹妹！”
霍老爺子沒有多想，連忙拉著霍念嬌走到顧茫面前：“這是你親妹妹！”
霍老爺子還以為霍念嬌不知道顧茫就是她妹妹，還笑呵呵的和她介紹:“今天你不在，可能不太清楚事情經(jīng)過，但顧茫就是你妹妹，那個顧嬌嬌就是個假的！”
“茫茫啊，快叫姐姐，你不知道，你姐姐這些年有多想你，你小的時候啊，她可是最疼你的，那時候你還在襁褓里，她自個兒也才五歲大，就要把所有好吃的好玩的都給你呢，天天不睡覺，都要抱著你睡。”
“外公……”
霍念嬌聽不下去了，她難堪到了極點：“恭喜你，顧茫，成功認祖歸宗了。”
“那個，我身體不舒服，我就先上去了。”
說完，霍念嬌就匆匆上樓。
霍老爺子看著她上樓的身影，眉頭緊鎖，總覺得這丫頭今天怪怪的，但看她確實沒受傷，又滿心沉浸在找回親外孫女的喜悅中，便也沒再多想，只是吩咐傭人：“去，給大小姐放好熱水，準備點安神的湯。”
……
霍老爺子想留顧茫在家里休息，但顧茫不想留在這兒，她還是回了月亮灣。
霍老爺子雖然不舍，但也理解外孫女需要時間適應(yīng)，只能再三叮囑她常回來，又派了車和保鏢護送。
車上，顧茫靠在后座，閉目養(yǎng)神。
厲霆寒坐在她身邊，握住她的手，溫聲道：“霍家人對你，倒是真心的。你外公和舅舅們，都很疼你。霍夫人雖然偏激，做過錯事，但至少那份尋女之心和現(xiàn)在的悔意是真的。”
他頓了頓，語氣微沉，“唯有那位霍父……”
“你也覺得他不太對勁？”顧茫睜開眼，看向他。
厲霆寒點頭，眼神銳利：“他雖然在笑，也努力表現(xiàn)得慈愛，但眼神深處沒有溫度，全是算計和衡量。他太冷靜了，冷靜得不像一個剛剛找回失散二十年女兒的父親。”
許少白坐在副駕，聞言轉(zhuǎn)過頭來，嗤笑一聲：“寒門爬上來的贅婿，能在霍家這種地方站穩(wěn)腳跟，哪有幾個簡單的？心里沒點算計和城府，早被吃得骨頭都不剩了。不過無所謂啦！”
他又恢復(fù)了那副吊兒郎當?shù)臉幼樱ξ貙︻櫭Ｕf道：“最重要的是我們顧小茫終于找到親人了，還是這么寵你的親人！這可是大喜事！走走走，回月亮灣，咱們好好慶祝一下！我那兒還有瓶好酒！”
厲霆寒淡淡瞥了他一眼，直接對開車的霍右吩咐：“前面路口，把許少白放下，讓他自己打車回去。”
“什么？！”許少白直接跳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