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PT做得再好,一跑就死。誰在裸泳,一目了然。”
“這個好!”審計局長錢為民拍了一下桌子,“這叫實戰驗靶。虛的東西,一下就戳穿了。”
沈學明露出贊許的神色。
“葉局這個建議非常關鍵,必須加進去。測試場景,由信息辦嚴格保密,開標前一小時公布。”
他看向最后一個人,公共資源交易中心主任張立新。
張立新眉頭微鎖。
“沈秘書長,葉局,這些條款是不是太苛刻了?我擔心會把一些有實力的大公司嚇跑。”
沈學明笑了。
“老張,這就引出了我的第三點,也是最核心的一點。”
他把文件翻到附錄條款部分,指著其中一行字。
“引入源代碼移交條款。”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盯著那行字。
張立新嘴巴微張:“這不可能吧?核心源代碼,哪個公司肯交出來?這等于把命根子交給我們了。”
“對,就是要他們的命根子。”
沈學明語氣平靜,內容卻石破天驚。
“我們可以約定,項目驗收穩定運行三年或五年后,中標方必須向市政府指定的技術單位,分階段移交核心系統的全部源代碼,并提供完整的開發文檔。”
“同時,我們保留對系統的后續二次開發權。”
“這……”王局長也坐不住了,“沈秘書長,這么干,那些國際巨頭,比如思科、IBM,肯定第一個就退出了。國內的頂尖大廠,比如華記、阿里,恐怕也未必愿意。”
“他們不愿意,就對了。”
沈學明靠在椅背上。
“我們為什么要自主可控?不就是為了擺脫技術綁架嗎?”
“如果核心代碼永遠在別人手里,系統升級、數據接口調整,甚至改個bug,都得看他們臉色,聽他們報價。那我們的城市大腦,不就成了別人的肉雞嗎?”
“我們付了幾十個億,買來的不是資產,是負債。”
“我就是要用這個條款,篩選出那些真正愿意跟江海市深度捆綁的合作伙伴。而不是只想來撈一筆就走的供應商。”
“誰有這個魄力,誰有這個技術自信,誰就來拿這個單子。”
一席話,擲地有聲。
會議室里,剛才還存在的疑慮,煙消云散。
所有人都明白了沈學明的深意。
這不是一個簡單的招標,這是一次立規矩的宣言。
最后,審計局長錢為民清了清嗓子,做了補充。
“程序上,我再加一道鎖。”
“評標專家,必須在開標當天,從省一級的綜合評標專家庫里隨機抽取。專家名單在評標結束前,全程保密。”
“所有專家的手機等通訊設備,進入評標室前統一封存。”
“最大限度,杜絕場外指導。”
他說的場外指導,在座的都懂。
沈學明點頭。
“好。錢局長這個釜底抽薪,斷了他們最后一條路。”
“就這么定了。”
他合上文件。
“葉局牽頭,把今天議定的內容,全部落實到標書里。財政、審計、交易中心全力配合。”
“我要這份招標文件,成為一座攻不破的堡壘。”
三天后,《江海市智慧城市標桿項目(一期)招標文件(征求意見稿)》在市政府官網和公共資源交易平臺同步掛出。
一石激起千層浪。
整個行業都炸了鍋。
“技術標占70%?瘋了吧!這還讓不讓商務活了?”
“實戰演練?我靠,這是逗我嗎?沒中標就得先進場部署系統?成本誰出?”
“源代碼移交?!我沒看錯吧?這是要我們把底褲都交出去啊!哪個傻逼會同意?”
一時間,各大廠商的投標部門哀鴻遍野。
那些習慣了靠關系、靠低價、靠PPT拿項目的公司,看著這份招標文件,感覺天都塌了。
而另一邊,智匯科技的總裁辦公室里。
趙宏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面前的煙灰缸里,已經堆滿了煙頭。
桌上,就攤著那份打印出來的招標文件。
上面用紅筆畫滿了各種標記。
“砰!”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
“沈學明!他媽的,他這是要趕盡殺絕!”
旁邊的副總戰戰兢兢。
“趙總,這份標書我們幾乎沒有可能。別說源代碼了,光那個實戰演練,我們現在的系統版本根本跑不下來,全是bug。”
趙宏的胸口劇烈起伏。
他輸了原則,本以為可以在執行層面把錢撈回來。
沒想到,沈學明直接把規則本身變成了一堵墻,一堵讓他連門都摸不到的鐵墻。
他拿起手機,撥通一個號碼。
“馬秘書長是我,小趙。”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
“慌什么。”
“可是……”
“規則是死的,人是活的。”那聲音不緊不慢,“他沈學明想當圣人,也得看看別人答不答應。”
掛了電話,趙宏眼中的狠厲之色一閃而過。
他馬上又撥了另一個號碼。
“孫總嗎?對,我趙宏。晚上有空嗎?一起喝個茶。”
兩天后,沈學明的辦公室。
一位穿著考究,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正滿臉堆笑地坐在沙發上。
他叫孫宇,江海市商界一個有名的掮客,長袖善舞,路子很野。
“沈秘書長,您這辦公室,就是比別處雅致。”孫宇熟絡地恭維著。
沈學明給他倒了杯茶,不接話。
“孫總今天來,是有事?”
孫宇哈哈一笑,端起茶杯。
“也沒什么大事。就是最近,市里那個智慧城市的標書,動靜不小啊。”
他放下茶杯,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
“沈秘書長,您這套規矩,真是高瞻遠矚。我們這些做企業的,看了都佩服。”
“不過嘛……”他話鋒一轉。
“水至清則無魚。規矩太嚴了,有時候也會把一些真心想為江海市做貢獻的本地企業,擋在門外啊。”
來了。
沈學明心里跟明鏡似的。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眼皮都沒抬。
“哦?比如呢?”
“比如智匯科技。”孫宇順勢說道,“趙宏的那個公司,您知道的。這幾年在江海也算是深耕數字產業,是咱們本地成長起來的獨角獸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