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百年前,當“旭”第一次提起那個攀登Lv.6的計劃時,奇點以為對方發瘋了。
旭是奇點的老師,也是將它帶入超凡之路的引導者,它強得毋庸置疑,在這個一己之力可以抗衡數個位面的世界上,那時還存在的中轉點聯盟領導者將其評價為“一人可抵半個聯盟”。
然而Lv.6是另一種東西。
那不是個確切存在的等級,而是一個對遙不可及的高于Lv.5之上的質變,被評為“比肩神明”的一個幻想。
“如果我放手掠奪就可以。”旭當時一邊擦著它作為武器的大刀,靜靜說道:“一個接一個位面地摧毀,任由他們的幸存者被破碎位面淹沒,以這樣的方式集所有靈質為一身,讓我的綁定位面突破到極限,就能做到。”
聽到這個計劃的瞬間,奇點就意識到同為Lv.5的它也在這份狩獵名單上。
一個接一個以位面為單位掠奪是不錯,但更快的方法自然是去狩獵強者,那些高等級的存在,本就是集大量靈質為一體的生命。
旭或許無法以一己之力消滅所有高手的聯手,但只要它將這個變強的循環開啟,很快,即使強者們放下芥蒂聯手,也將奈何不了它。
“不,我不會對你動手,我的徒弟。”旭從奇點身上微微放亮的光芒察覺到了它的警惕,緊接著說,“過于強大的存在會招來破碎位面的狩獵,再強大的存在在它們的侵蝕面前不過是一頓更誘人的美餐,它們從不滿足,這點我們都知道——我的目的不是單純的登神,天知道那到底存不存在。我要讓我的綁定位面升級,然后開路向‘核心位面’。”
“但是核心位面太遠了。它太強大,即使是放射的光芒就塑造了我們的宇宙。”奇點提醒道:“在這樣巨大的差距下開路,無異于自殺。”
“只要離得近一點就行,不一定一次抵達,我要突破破碎位面制造的黑幕,一點點接近它,看看所謂的‘神國’,看看我們的造物主究竟是何等模樣。”
奇點:“可如果你弄錯了?”
“所以,我要留下你。如果我成功了,我會給你留下一條道路,方便你將來有一日找到我。如果我失敗了,就證明此路不通。”
旭說著,從地上站了起來,將大刀下指。
“思想是我們世界的本質,我想看看,面對我這種瘋狂的愿望,核心位面會作何感想。
“你可以開始逃了,以免被我漏過的那些人找你事后算賬。”
于是奇點逃走了。
那段時間,它見證了一個個強者如同流星隕落,旭所到之處,位面接連被摧毀,那些殘存的幸運兒很快又被禿鷲般趕赴的破碎位面吞噬殆盡。
最終,旭達到了它口中的“巔峰”,伴著它的綁定位面一起消失無蹤。
它成功了,還是失敗了?
奇點不知道,但經此一戰,多元位面里的靈質水平永久下降,這條路走不通了。
是時候開始它自己的野心計劃了。
奇點從未告訴過旭,但兩人心照不宣。核心位面并不是一個可怕的巨獸,相反,它很可能比想象中更弱。
從未有人找到過核心位面存在的痕跡,它的性質從來是個假說,作為所有中轉點都不得不仰望的存在,它何竟從未派出過任何對外的探索者?
這或許意味著,那里不過是占據了宇宙中的一方高地,卻仍然處于相當程度的蠻荒中。
奇點決定去開辟自己的道路。
旭臨走前的一句話無意間點醒了奇點——“思想是我們世界的本質”。
既然思想可以引動超凡力量,可以創造各種超出常理的不可能,那它是否可以超脫“只有中轉點才能開路”的限制?
奇點是精神側的超凡者,它最擅長的事情正是篡改他人的思想。
它在自己的綁定位面展開了實驗,很快有了喜人的結果——
幾個處于高度壓力下的潛在的超凡者,竟能以身開路。
雖然距離有限,而且受限于個體的能力,根本不可能到達傳說中的核心位面,但有這種基礎,它有了一個新的想法:
質量不夠,那增加數量呢?
數億人中難找到一個成功的開路者,綁定位面的那幾十億人根本不足這份計劃需要的消耗,奇點便將視野投向了其他位面。
它要給這個宇宙加上一個新的概念,它要去催化開路者。
身為一個Lv.5的存在,奇點難以親自處理此事,它更不放心讓自己的下屬去辦此事。于是,它選擇了另一種方法,一種將自己的力量分割,作為寄生的種子撒播向位面之外的方法。
這會導致它本體的虛弱,但不會降級,因為那仍是它自身的力量。
種子會幫助宿主,保護他們的精神不受外界的力量干擾,順著奇點的意圖,引導他們一次次開路,最終把那些成功的人帶回到奇點身邊。當宿主死亡,種子也會回返。
這是一場橫跨百年的計劃,一場漫長的積攢。
宇宙正在惡化,在破碎位面的侵吞下衰亡。
一個個開路者自以為按照直覺來到了號角中轉點,被奇點抓捕封存,它的收藏日益壯大,直到今日。
在靈魂游戲處聽聞了有確切的,真正的核心位面來客的存在,它決定動手了。
“呼喊計劃”是這一行動的最佳掩護,挨個騙來各個位面的中轉點的開路者變得相當容易,只要找個理由,封鎖信息,將所有開路者都帶到它身邊并不是難事。
面對這座封存了成千上萬開路者的水晶巨塔,奇點目送最后一個開路者進入“冰棺”,它徐徐升上高空。
是時候了。
旭,如果你成功了,真的留下了路標,或許還能助我一臂之力。
無形的精神波動掃過水晶塔,所有處于深眠中的開路者一齊醒來。他們不似經歷了漫長睡眠那樣的人面帶迷茫和困倦,反而表情痛苦,好像又墜入了一場清醒的噩夢。
尖叫、抓撓皮膚、撕扯頭發......無聲的痛苦在冰棺內部爆發,震蕩傳遍了整座中轉點。
緊接著,有一縷發光的絲線脫離冰棺,順著奇點的手臂游了過來。
這就是“道路”。
越來越多的發光絲線延伸出來,在奇點周遭盤踞成巨大的光繭。它感應到外界還有信息,是有位面發現了自家的開路者一去不返,投來質問和警告,但如今人質在握,大業將成,奇點不再理會它們,轉而展開手臂。
那副經過多個位面分享構建而成的星圖展現眼前,無數星辰、位面和代表破碎位面的漆黑間雜著,織出太空中錯綜復雜的死亡洞穴。
隨著奇點像一名指揮者揮舞手掌,周遭的光芒全都匯集成一束,穿透了號角中轉點的邊境,刺向未知。
一個位面就此被揭開。
但這遠不是奇點的目標,它要尋找宇宙的邊界是否存在一條向外的通道。
下一刻,所有的絲線順著它的指引,在空中化作敏銳的觸角,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刺向陰影,探查未知。
星圖被迅速點亮,而這種不斷強行開路的后果也很快顯現——一名開路者尚在冰棺中掙扎,忽然間靈魂崩潰,身形消散于無。
伴隨著圖上陰影的抹去,越來越多的死亡出現了,正像它當初預料的那樣,唯有經過多年的積攢,才有找到那條通道的希望。
水晶塔里的冰棺一個接一個熄滅,越來越多的破碎聲傳來,一方被破碎位面圍困的絕望圖景逐漸在奇點面前清晰。宇宙竟然是如此逼仄狹小,而破碎位面就是阻撓這些“洞穴生命”向外的那無從突破的巖石。
難道通道根本就不存在?
核心位面究竟在何方?
在奇點即將萌生絕望之際,它突然間感應到了一處比較“薄”的破碎位面,在它后方是一個相當熟悉的存在,一個孤立于宇宙邊緣的位面。
那是旭的綁定位面。
當初它帶著這個位面消失,竟然移動到了這里!
奇點試著透過不屬于自己的道路感應旭的力量,尋找它存在的痕跡。傳回的感受是前所未見的,一種超乎Lv.5層級的強大力量......
旭成功了。
它打開了一條力量非凡的通道,帶著自己的位面轉移,然后......“破界而去”,前往了彼岸。
不管它是否真正抵達了核心位面,又為什么沒有返回,奇點都沒有再猶豫,旭已經為它鋪開了道路,它們所追求的一切就在前方。
盤旋于周身的道路在它身邊綻放成絕美的幾何圖陣,最終將這靈魂和生命編織成的流光凝成一束,刺向那個方位。
核心位面,讓我看看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靈魂碎裂的聲響不斷重復,水晶塔里的光芒急速黯淡下去。
緊接著,一條道路,一座門扉在奇點面前成型了。
這道路通向它渴望的,一切靈質和超凡力量的來源,那光是滲透出些許力量就造就了整個多元位面的敵方......
門扉敞開,奇點沖入其中。
絢爛的光彩如洪流滲透出來將它帶到了力量的極致,帶到了它和旭追求的那根源......
破碎位面在門扉對面靜候著。
那毀滅一切,污染一切的宇宙天災卸去了它神秘的空虛面紗,呈現在奇點眼前的是難以計數和形容的力量,那股力量凝結、熔煉,最后化作了這片容納一切的,詭異的漆黑。
好像一個斑斕的調色盤最終被泡進污水桶,所形成的那混亂駁雜的暗色,里面的任何一個要素提煉出來,都可以變作明媚的色彩。
這就是至高力量的終點......
奇點被它的畢生追求吞沒,即升華,又毀滅,轉瞬消失在這片波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