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下既然來了,何必急著走呢?”
任玄的聲音平靜無波,從國師身后響起,猶如這廢宅中飄蕩的一縷孤魂。
黑袍下的國師緩緩轉身,那雙幽綠色的眼睛里沒有絲毫驚訝,只有一絲獵人看到獵物終于現身的玩味。
他打量著眼前的少年,聲音沙啞:“區區一個幻陣,也想困住我?”
任玄搖了搖頭,嘴角掛著一絲冷意:“國師錯了,這不是幻陣。”
他右腳輕輕一跺。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國師腳下的地面寸寸龜裂,裂縫下透出的不是泥土,而是森然的寒光。整間書房的地面,竟是一塊巨大的、薄如蟬翼的寒冰!
寒氣順著國師的雙腳向上蔓延,他那身寬大的黑袍無風自動,一股無形的氣墻將寒意盡數隔絕在外。
“有點意思。”國師低笑一聲,“可惜,雕蟲小技。”
話音未落,他那雙幽綠的眼睛光芒大盛。任玄眼前景象陡然一變,廢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尸山血海,耳邊是祖父任風逍臨終前的悲憤長嘯,是橫山武宗覆滅時同門的凄厲慘叫,是趙嫣被林風逼婚那晚的無力與悲呦……
無數怨毒的聲音在他腦中尖叫,拉扯著他的神智,要將他拖入無盡的悔恨與痛苦深淵。這便是孟星魂密信中提到的“惑心術”,直擊人心最脆弱之處。
任玄的身軀微微一晃,雙目瞬間赤紅。
但他丹田內的冰藍色氣旋猛地一轉,《冰心鑒》的至寒內力剎那間流遍四肢百骸,一股清涼之意直沖天靈蓋,將所有幻象與魔音凍結、粉碎。
“破!”
任玄一聲低喝,眼神恢復清明,周遭的尸山血海如鏡面般破碎,依舊是那間布滿寒冰的書房。
國師眼中的綠光閃過一絲詫異。他沒想到,一個淬體境的少年,竟能憑自身功力掙脫他的惑心術。
“看來,你身上的秘密,比我想象的還要多。”國師的聲音冷了下來,“既然如此,就讓我的‘孩子們’來問吧。”
他話音剛落,四道漆黑的身影從房梁上悄無聲息地落下,穩穩地站在冰面上。
這四人身形僵硬,雙目無神,渾身散發著死氣,正是國師用藥物煉制的傀儡。他們身上沒有活人的氣息,自然也不受惑心術的影響。
“殺了他。”國師下達了簡單的命令。
四具傀儡如同離弦之箭,從四個方向猛沖向任玄。他們腳下雖是滑溜的寒冰,步伐卻出奇地沉穩,顯然經過特殊的改造。
任玄不退反進。他深吸一口氣,淬體十二重巔峰的力量毫無保留地爆發。他沒有選擇硬拼,而是將《九霄流云劍》的身法施展到極致。
他的身影在光滑的冰面上游走,猶如一條滑不留手的游魚。四具傀儡的攻擊勢大力沉,卻連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一具傀儡重拳揮出,帶起一陣惡風。任玄身形一矮,貼著冰面滑過,手中長劍自下而上,精準地刺入傀儡的腋下關節。
“叮!”
一聲脆響,竟是火星四濺,長劍砍在傀儡的胸口,竟只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印。那傀儡渾然不覺,另一只手成爪,又向任玄的心口抓來。
好硬的身體!任玄心中微驚,借力再次滑開。
這些傀儡刀槍難入,力大無窮,尋常的武功招式根本奈何不了它們。
又有兩具傀儡一左一右地包抄過來,封死了他的退路。
國師站在不遠處,發出桀桀的冷笑,似乎已經看到了任玄被撕成碎片的下場。
任玄深吸一口氣,淬體十二重巔峰的力量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他不再與這些傀儡硬拼,而是將《冰心鑒》的內力灌注于腳下。
只見他身形飄忽,在三具傀儡的圍攻中穿梭游走,猶如在冰面上滑行。他腳下的地面,不知何時已經凝結了一層肉眼難辨的薄霜。
一具傀儡追之不及,腳下一個踉蹌,在冰滑的地面上失去了平衡。
就是現在!
任玄眼中精光一閃,九霄流云劍法順勢使出,斬向那傀儡的膝關節。一股陰寒至極的內力順著劍尖透入傀儡體內。
正是《冰心鑒》第五招,“噬脈寒”!
那傀儡的動作瞬間一滯,關節處覆蓋上一層薄薄的白霜,行動變得遲緩起來。
國師的臉色第一次變了。
任玄卻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身形如電,在四具傀儡之間穿梭。他的劍不求傷敵,只求將“噬脈寒”的內力注入每一具傀儡的關節要害。
很快,四具原本迅猛的傀儡,動作變得越來越僵硬、遲緩,在光滑的冰面上更是步履維艱,接二連三地滑倒在地,猶如幾個笨拙的鐵罐頭。
就在國師心神震動的一剎那,任玄動了。
他腳尖在冰面一點,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目標直指國師本人。
“找死!”
國師怒喝一聲,倉促間抬手就是一道漆黑的護體罡氣驟然在身前爆發,仿佛一道厚重的黑色屏障。冰藍色的劍氣與漆黑的罡氣猛烈碰撞,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任玄的物理攻擊只是佯攻。在他近身的同時,一股無形的精神力量,凝聚成一柄看不見的利劍,越過所有防御,狠狠刺向國師的眉心!
心劍!審訊術!
“啊——!”
國師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抱著頭顱踉蹌后退。他的護體罡氣應聲破碎,靈魂深處傳來被撕裂的劇痛。
任玄的精神力長驅直入,瞬間涌入國師的記憶深處。無數破碎的畫面在眼前閃過:太子賈承嗣猙獰的面孔、修煉《聚元神術》的詭異法門、還有與一個神秘組織交易“神仙膏”的場景……
就在任玄試圖探尋更多秘密時,國師靈魂深處猛然爆起一道更為兇戾、霸道的氣息。一枚由無數怨魂組成的烙印熊熊燃燒,抵抗著任玄的精神入侵。
那是“骨尊”的烙印!
兩股精神力量的對撞,產生了一圈無形的沖擊波,猛地擴散開來,竟將任玄的精神力硬生生彈了出來。
廢宅之外,一棵大樹的陰影里,林風正死死盯著院內的動靜。他體內的青伶正瘋狂地催促著:“好機會!那家伙精神受創,快去奪寶!”
林風正要有所動作,那圈精神沖擊波恰好掃過他的身體。
他如遭重擊,悶哼一聲,只覺得眼前一黑。原本就被他強行壓制的毒蠱之力瞬間反噬,瞳力劇烈震蕩,一股鉆心的劇痛從雙眼傳來,讓他幾乎昏厥過去。
書房內,任玄也因那烙印的反擊而臉色一白。
但他還是在連接被切斷前,從國師混亂的記憶中,窺見了一些驚心動魄的碎片。
一門名為《聚元神術》的邪功法門……
太子賈承嗣與一個看不清面容的黑影從一間密室中并肩走出來的畫面,那黑影看其身型,很像天辰教的現任教主骨尊東方絕境,在他們面前,是一個巨大的祭壇。
祭壇之上,是整整三千名被捆綁的童男童女。
還有一幅星圖,上面標記著“熒惑守心”的天象,以及下方那慘絕人寰的計劃:
以三千童男童女的性命為祭品,作為某個藩王起兵謀反的信號!
精神連接徹底斷開。
國師口吐白沫,雙眼翻白,直挺挺地倒在了寒冰之上,徹底昏死過去。
任玄收回長劍,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廢宅里的寒氣,遠不及他此刻心中的冰冷。
太子、骨尊、各路藩王、活人獻祭……
一張足以顛覆整個儒青國的大網,在他面前緩緩拉開了血腥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