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一滴一滴地落下來，砸在沈念安自己的手背上。
她恨自己的眼淚。
明明已經(jīng)過去六年了，為什么聽到簡洐舟說那些蒼白的解釋，她還是會難受？
“念安，你聽我說，那些話不是我的真心話……”
簡洐舟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慌亂，他想要去擦拭她臉上的淚水，卻被她狠狠甩開。
“不要碰我！”
沈念安后退一步，背靠著樹干，用盡全力想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但是沒用。
那些埋藏在心底深處的傷痛，像是被人用刀子狠狠撕開，血淋淋地暴露在空氣中。
“簡洐舟，你知道我當時聽到你說那些話的時候，是什么感覺嗎？”
她的聲音在顫抖，但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
“我感覺我的整個世界都塌了。”
簡洐舟的臉色越來越白。
“你說我臉上有丑陋的疤痕，你說我每天搖尾乞憐地讓你愛我，你說要找個理由甩了我。”
“簡洐舟，你的每一句話，都像刀子一樣扎在我心上。”
沈念安抬起手，用力地擦掉臉上的眼淚。
“我當時就在想，原來在你眼里，我是這么不堪的存在。原來你對我的所有溫柔，都只是施舍。”
“念安，不是這樣的……”
簡洐舟終于找到機會開口，他急切地想要解釋。
“我承認，我確實說了那些話，但那不是我的真心話！我只是為了在周林他們面前裝樣子，我不想讓他們知道我……”
“你不想讓他們知道你什么？”
沈念安冷笑一聲，眼中滿是諷刺。
“你不想讓他們知道你真的愛上了一個窮酸女？一個臉上有疤痕的丑女？”
簡洐舟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因為沈念安說得對。
他那時候年輕氣盛，自尊心也強，確實不想讓周林他們知道，自己喜歡上了張招娣。他怕自己也會被他們嘲笑。
所以就說出了那番話，但是他沒想到，沈念安會在門外聽到。
更沒想到，她會因為那些話而離開。
“念安，我知道我錯了，但是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解釋清楚？”
這個一貫高傲得不可一世的男子，竟也有低下頭的這一刻，語氣更是近乎卑微。
“你走之后，我找遍了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可你就像徹底消失了一樣。我是在意你的，念安！”
“找我？”
沈念安突然笑了，那笑聲里帶著深深的悲涼，“簡洐舟，你找我干什么？不是說要甩了我嗎？”
“那些話都不是真的！”簡洐舟幾乎是吼出來的。
“念安，你要相信我，我對你的感情是真的，我從來沒有想過要甩了你，我是愛你的！”
“愛我？”
沈念安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簡洐舟，你知道什么是愛嗎？”
“愛是尊重，是保護，是在任何時候都不會傷害對方。”
“而你呢？你為了面子，為了在朋友面前裝樣子，就可以肆意踐踏我的尊嚴。”
“這就是你的愛？”
簡洐舟被她的話說得啞口無言。
他知道她說得對。
真正的愛，不應該是這樣的。
“念安，我知道我做錯了，但是……”
“但是什么？”
沈念安打斷了他的話。
“但是你覺得你道個歉，我就應該原諒你？但是你覺得時間過去了這么久，我就應該忘記那些傷害？”
“簡洐舟，你太自以為是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我們早就結(jié)束了。”
說完，沈念安用力推開他，就往宴會廳方向走。
但沒走兩步，手腕被抓住，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將她扯回，再次撞進男人滾燙的胸膛。
“放手！”她掙扎，憤怒低吼。
“你哪兒也不能去，我們之間，還沒完。”簡洐舟低頭看著懷里的女人，不想就這么放她離開。
“六年前就完了！”沈念安瞪著他，語氣冰冷。
不。
他不能接受。
“念安，你不可能對我一點感情都沒有。”他逼近她，聲音帶著一種危險的低沉。
沈念安后退一步，背靠著樹干，語氣涼薄，“簡洐舟，你想多了，我對你，真的沒有任何感情了。”
簡洐舟看著她決絕的臉，心臟仿佛被撕裂。
“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
“你怎么可能對我沒有感情？我們那么相愛過……”
“相愛？”沈念安冷笑，“那只是我一個人的一廂情愿，你從來就沒有愛過我。”
簡洐舟的眼中閃過一絲痛苦，“念安，你不能這樣說……”
“我就是這樣說了。”
沈念安打斷他，“簡洐舟，醒醒吧，我們之間從來就沒有什么愛情。你有的只是占有欲，而我有的，只是愚蠢的幻想。”
簡洐舟臉色煞白地踉蹌后退一步，雙清冷的眸子里，痛楚在加深。
他不能接受。
“念安，我知道你還愛我。”他的聲音帶著一種瘋狂的堅持。
“你的眼神，你的表情，都在告訴我，你還愛我。”
沈念安眼中滿是疲憊，“簡洐舟，你真是無可救藥。”
男人的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執(zhí)著地說：“是你在騙自己，你明明還愛我，為什么要否認？”
沈念安抬起頭，直視著簡洐舟的眼睛，一字一句說道：“好，既然你這么想知道答案，那我就明明白白地告訴你。”
簡洐舟的心臟狂跳起來。
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是厭惡，簡洐舟，我厭惡你的虛偽，你的自私，你那可笑的高高在上。”
“我更厭惡那個曾經(jīng)愛你、卑微如塵的自己。”
他的呼吸窒住了，指尖冰涼，“不，你不是這樣想的。”
“我就是。”
她斬釘截鐵，“這六年來，我每一天都在慶幸，慶幸離開了你。甚至該謝謝你，謝謝你讓我徹底清醒，看清什么是愛，什么是施舍。”
“你救了我，簡洐舟。”她甚至極淡地笑了一下，那笑，比哭更讓他絕望。
簡洐舟眼底充斥著痛楚，聲音嘶啞，步步緊逼，“不，你的眼淚是真的，痛也是真的，這就是證據(jù)！”
“那不是愛，是憤怒。”她斬斷他最后希冀，“憤怒我竟為你這種人浪費真心。”
他的世界正在崩毀，不能這樣結(jié)束。
“我不信……”
他低聲喃喃，眼神徹底沉暗下去，涌動著駭人的瘋狂，“我會證明給你看，你還在愛我。”
沈念安心頭一緊，黑眸警惕地看著他，怒聲問：“你想干什么？”
但他已欺身逼近，雙臂困她于樹干與他熾熱的胸膛之間。
“你的身體從不說謊，念安。”
她渾身一僵，明白了什么，低吼：“你瘋了！”
“瘋？”
他低笑，氣息燙在她耳側(cè)，“是你讓我瘋的。
“看，你在發(fā)抖。”
簡洐舟的嗓音低沉喑啞，帶著一種病態(tài)的滿足。
“若真毫無感覺，又怎么會這樣？”
沈念安死死瞪著他：“我警告你，放開！”
“報警？還是喊人？”他嗤笑，手指撫上她戰(zhàn)栗的唇角，“可惜，這兒只有我和你。”
他眼底的瘋狂讓她心驚。
“簡洐舟，你給我冷靜點，我們可以談。”
他打斷，指尖摩挲她臉頰，“我們之間……早該換一種方式‘談’。”
他俯身逼近，呼吸交融。
“還記得我們的第一個吻嗎？你生澀卻誠實地回應了我……”
“別說了！”她偏頭躲閃，卻被他捏住下巴。
“念安，我們沒完，我會讓你想起來的。”他眼中痛楚與執(zhí)狂交織。
話音未落，他重重吻上了她的唇。
這不是吻，是侵占。
他像沙漠中瀕死的旅人吮吸甘泉般瘋狂，唇舌強硬地撬開她的抵抗，氣息灼熱而混亂。
沈念安快氣瘋了，拼了命的推他、捶打他。
他的手掌滾燙地烙在她腰際，將她更緊地壓向自己，不容半分隙離。空氣稀薄，她眩暈而窒息，卻在唇齒交纏的廝磨中顫栗。
直到一股鐵銹般的腥甜在口中蔓延。
他吃痛松開。
沈念安猛地推開他，嘴唇紅腫，呼吸破碎，眼里盡是濕漉漉的驚怒。
“簡洐舟……你讓我覺得可怕，你就是個瘋子！”
她轉(zhuǎn)身逃離，腳步聲倉惶消失在夜色里。
簡洐舟站在原地，指尖緩緩擦過唇上血痕。
他望著她逃開的方向，低聲呢喃：“沈念安，你逃不掉的。”
逃離的沈念安快步走進洗手間，關(guān)上門，走到洗漱臺前。
鏡子里的人眼眶泛紅，睫毛膏有些暈開，唇上的口紅也被蹭花了，顯得有幾分狼狽。
她拿出化妝包，仔細補了妝，用粉底輕輕遮蓋微紅的眼眶，又重新涂上口紅，整理好略顯凌亂的頭發(fā)。確認看不出異樣后，她走了出去。
回到宴會廳，她從老管家手里接過熙熙。
小家伙敏銳地察覺到什么，仰著小腦袋，擔心地問：“媽媽，你的眼睛怎么紅紅的？你哭了嗎？”
沈念安蹲下身，對他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輕輕刮了下他的小鼻子：“媽媽沒有哭，是剛剛有只小蟲子飛進媽媽眼睛里了，不舒服，揉紅的。”
熙熙立刻焦急地踮起腳，小手扒著她的肩膀，對著她的眼睛使勁吹氣：“在哪里？小蟲子出來了嗎？熙熙幫你吹吹。”
“出來了出來了，熙熙一吹就出來了。”沈念安心頭一軟，抱住兒子軟乎乎的小身體，“時間不早了，我們該回家了。”
熙熙卻扭過頭，目光在偌大的宴會廳里搜尋著，小聲說：“爸爸呢？我想和爸爸說拜拜再走。”
聽到爸爸兩個字，沈念安臉頰微微白了幾分。
唇上似乎還殘留著方才那個讓人顫栗的吻的觸感，讓她心中一陣煩悶。
她很想立刻抱著兒子離開，徹底遠離那個男人，不再有任何糾纏。
但看著兒子期待的眼神，她最終還是壓下了那股沖動，柔聲說：“好，那我們等一下你爸爸。”
過了幾分鐘，簡洐舟的身影出現(xiàn)在宴會廳入口。
他臉色冷冽，周身散發(fā)著生人勿近的低氣壓，尤其顯眼的是，他線條優(yōu)美的下唇上有一道新鮮的傷口。
周林眼尖，湊過去壓低聲音問了句：“哥，你嘴怎么了？跟人打架了？”
簡洐舟冷冷瞥了他一眼，帶著警告。周林立刻在嘴上做了個拉鏈的手勢，訕訕地閉了嘴，不敢再多問。
簡洐舟的目光在廳內(nèi)掃視一圈，很快鎖定了角落里的沈念安和熙熙。
他邁開長腿正要過去，一個禿頂發(fā)福的中年男人端著酒杯，滿臉堆笑地迎上來：“簡總，久仰大名……”
簡洐舟像是根本沒看見他，直接越過他，目不斜視地朝著那對母子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