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燭火搖曳。
宮內雖然有著火爐燃燒，卻依舊是森冷無比。奉帝伏案批閱著文書，時不時抬手揉了揉眼睛。胡總管則是站在旁邊，有種說不出的情愫。
他是看著奉帝長大的。
也知道奉帝這些年做的所有事。
可在胡總管看來，很多時候其實都是迫于無奈。奉帝少時總是遭受欺辱，那時候太后對他要求更是極高，動輒責罵。反過來對寧闕則是無比疼愛喜歡，試問奉帝如何能不難受？
奉帝年幼時就很懂事，也曾經無比孝順善良。可卻因為太后等人的緣故，導致他只能不斷黑化。為了權力，開始不擇手段，為此更是殺了很多人。
可最開始的奉帝做錯了什么？
他想的是將秘密永遠地埋藏起來。
不讓任何人知曉。
但越是如此，知道的就越多。
最終，奉帝徹底黑化。
他為了自身皇位，只能大開殺戒。
實際上，太后沒有給奉帝選擇。自始至終更加沒信任過奉帝，一直都想著隱瞞他。如果兩人早早就相互溝通過，也許奉帝就不會殺了老寧王全家。
奉帝長舒口氣。
放下手中的御筆。
“王戊，查得如何了？”
“常百草神醫去哪了？”
吏部尚書王戊向前走出，抬手道：“稟陛下，他原本是在臨淄。得知寧王死訊后，是相當悲痛，但還是選擇先照顧王妃。等去了大野城后，王妃墜崖而亡。他就跟著來至長安，待將他們全都安葬后，就出了長安。先是去了河東郡，而后就作為游醫，朝著南方而行。”
“好。”
奉帝若有所思地點頭，拂袖揮手道：“后續就不必再管，無需浪費人力跟著他。”
“陛下，我們已經可以判斷，寧王極有可能是假死脫身。包括沈青禾和王子，也很可能只是假死。常百草與寧王關系親近，也算是看著他長大的。當初也曾是常百草出手，救了寧王的命。他很可能只是假裝為游醫，實則是要前往南方。也就是說，寧王極有可能藏匿在南方。要么是在楚國，要么是在嶺南！按照微臣推測，更有可能是在嶺南。臣以為，應該盡早發兵嶺南！”
“王尚書！！！”
奉帝的聲音驟然變得無比森冷。
眼眸中滿是殺意，注視著王戊。
這些其實都是王戊根據各種事推測出來的。
在他們看來，寧闕不可能就這么死了。
更巧合的還是沈青禾遭逢襲擊，與王子葬身懸崖。
他們搜尋至今，卻依舊沒有看到尸體。
關鍵是當時派遣御林軍親自護送，更是有著足足三千人。
更有大統領親自坐鎮。
結果呢？
被對方吊起來打！
有這么高強的武藝，天下能有幾人做到？
恐怕也就是神機閣的弟子。
那就是說，此次墜崖就是他們自導自演的。
為的就是能夠順利脫身！
這種事只要仔細想想就能猜到。
所以，很多事也都能對應上了。
王戊特地調查過很多事。
首先，寧闕有兩位師兄是海宰和海貴兄弟。
這兩人是南越國的國師，在當地有著極高的威名。
自從寧闕死后，八寶商社的商船數量開始增加。他們沿著海岸而行，也是朝著南方。
一個可能是巧合，那兩個呢？
最有可能的解釋就只有一個。
寧闕已經抵達嶺南！
并且在此地蟄伏！
“陛下！”王戊卻是沒有害怕，他抬起頭來看著奉帝，低聲道：“寧王假死脫身，蟄伏于嶺南。他的能力，我想陛下是心知肚明。如果這時候再得到神機閣和八寶商社的支持，必定能很快積攢起足夠的力量。以他睚眥必報的性格，恐怕很可能會掀起戰事。如今是好不容易太平，難道陛下想要看到大奉再起戰火？還望陛下三思，為天下百姓考慮。勿要心慈手軟，搶先對嶺南動手！”
“閉嘴！”
奉帝是拍案而起。
“王尚書，你僭越了！”
“臣知罪，但臣所說……”
“退下！”
奉帝根本不想再聽。
王戊見狀也只得抬手告退。
他和奉帝都是一路人。
為了手中權柄能不擇手段。
他相信奉帝肯定能自己想明白的。
見他走后，奉帝則是無禮癱坐下來。
此刻只覺得腦袋無比疼。
最后是抬起手來。
“胡總管！”
“快，把藥給朕！”
“陛下……”胡總管臉色頓時變了，連忙道：“這五石散有毒，不能一直服用。您此前已經服過，若是繼續……”
“快，朕需要藥！”
“諾！”
胡總管無奈只得連忙去準備。
五石散這個事，奉帝早早就知道了。自從顧淵死后，奉帝便經常頭疼。無可奈何之下，他也只能嘗試著服用五石散。效果是出人意料的不錯，每每服下后，他的頭痛就能得到緩解。太醫是專門給他看過，說過他是因為這些年來治國耗費過多心血，所以才引起的頭疼。最好的辦法就是多休息，可奉帝卻根本停不下來。
束手無策的奉帝，只能選擇服用五石散。
他知道后果是什么，可卻無怨無悔。
奉帝迫不及待地將五石散灌進嘴里。
就看到他的臉色漲得通紅。
這一刻的頭疼也是緩解了不少。
他長舒口氣，也是恢復了冷靜。
“距離上次服藥，間隔多久？”
“只隔了五天……”
胡總管無奈開口。
最開始間隔一個月就行。
可現在已經縮減至五天。
而且，奉帝的身體也出了些問題。
“罷了。”
奉帝淡定擺手。
胡總管站在旁邊，低聲道：“陛下，其實王尚書說的也沒錯。根據他的推斷，寧王極有可能是藏在南越國。這時候應該召見楚王，由他向嶺南打探消息。最起碼也要看看，是否真的在南越國。”
“嗯，行。”
奉帝輕輕點頭。
也覺得沒什么毛病。
反正先打探清楚再說。
頭疼得到緩解后，他的狀態好了許多。望著張貼的告示，此刻神情透著幾分陰冷，淡淡道：“西涼國也來了消息，說是西涼國王妃病故，希望能讓薩穆爾公主歸國奔喪。你覺得，朕是否應該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