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睡得正沉，小腦袋歪在他肩窩，溫熱的呼吸透過襯衫傳來。
邱昊將車停在路邊，拉開車門時瞥見厲鄞川緊繃的臉色，沒敢多言。
直到黑色轎車匯入車流，厲鄞川才從西裝內袋摸出手機，指腹在屏幕上劃了幾下，撥通了母親江黛云的電話。
“媽”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壓下去的沙啞。“凝初那邊，婚期提前。”
電話那頭的江黛云顯然愣了一下：“提前？不是你說等一年后再……”
“不等了。”厲鄞川打斷她，目光落在懷里的女兒身上。
“就定在訂婚宴后一個月，讓婚慶公司和酒店立刻調整流程。”
江黛云還想再說什么，厲鄞川已經不耐地蹙眉：“我讓邱昊跟你對接細節，就這樣。”他直接掛斷電話，將手機扔在座位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駕駛座的助理從后視鏡里看了他一眼，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緊了緊。
車內氣壓低的外面的天氣，他斟酌著開口：“厲總，您確定要這么急？溫小姐……”
“你很閑？”厲鄞川側過頭，目光冷厲，直直射過來。
邱昊的話瞬間卡在喉嚨里，還是保住飯碗要緊，后半句“是不是真的合適”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見過老板發怒，卻很少見他近乎失控的樣子。
邱昊識趣地閉上嘴，車廂內安靜得只能聽見小家伙平穩的呼吸聲。
厲鄞川靠向椅背，閉上眼，眼前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黎薇的臉。
她走得那么干脆，是因為早就有了新的打算？
黎薇出院那天，沈遇安提著行李箱等在病房外。
“醫生說你需要靜養。”他將保溫杯遞給她，里面是剛溫好的蜂蜜水。“我家離醫院近，傭人也能搭把手，搬過去住幾天？”
黎薇接過杯子，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輕輕搖了搖頭：“不用了。奶奶還在醫院，我住家里方便早晚去看看。”
她的語氣很淡，帶著一種刻意保持的距離感。這幾天沈遇安的照顧無微不至，但越是這樣，她越清楚自己不能依賴。
有些界限，從一開始就該劃清。
沈遇安看著她蒼白的臉色，沒再堅持，只是將一張門禁卡塞進她手里：“有事隨時找我，24小時開機。”
回到空置了幾天的公寓，黎薇剛換好鞋，門鈴就響了。開門看到邱昊站在門外，身邊牽著蹦蹦跳跳的安安。
“黎小姐，厲總讓我把小姐送回來。”邱昊的語氣比平時客氣了些，目光在她臉上短暫停留，又迅速移開。
安安撲進黎薇懷里，小臉蛋蹭著她的頸窩：“媽媽，我好想你呀！”
黎薇揉了揉女兒的頭發，心情好了不少。
這幾天住院，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安安。邱昊放下安安的小書包，低聲說了句：“厲總還有事，先走了”便轉身離開。
客廳里只剩下母女倆。安安坐在地毯上玩積木，嘴里哼著不成調的兒歌。
黎薇靠在沙發上，翻看著設計稿，卻有些心不在焉，腹部偶爾傳來的墜痛感已經減輕了許多。
“媽媽”安安突然抬起頭，手里舉著一塊紅色的積木。
“爸爸說，他要和凝初阿姨結婚了。”
黎薇握著鉛筆的手頓了頓，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歪斜的痕跡。
她沒回頭，只是聲音盡量放得平穩：“嗯，媽媽知道。”
“可是爸爸說，本來要等很久很久的。”安安歪著腦袋，小臉上滿是困惑。
“現在說下個月就結了。”
下個月？
黎薇的心一沉。
胃里忽然泛起一陣熟悉的惡心感，她連忙捂住嘴，起身往洗手間走。
安安見狀，丟下積木就跑過來，小手拽著她的衣角：“媽媽，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孩子的聲音帶著焦急，黎薇蹲下身，深吸了幾口氣，才勉強壓下那股翻涌的酸意。
黎薇的心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她伸出手，想抱抱女兒，指尖卻有些發抖。
也好，這樣也好，徹底斷了念想，對誰都好。
她正想著，腹部又是一陣輕微的墜痛，緊接著喉嚨里的惡心感再次涌上來。安安嚇得瞪大了眼睛，轉身就往廚房跑：“媽媽你等等，我去給你倒水！”
看著女兒跌跌撞撞的背影，黎薇靠在沙發扶手上，閉上了眼。
陽光透過紗簾照進來，就在這時，安安端著水杯跑回來，小臉上滿是認真：“媽媽，你是不是因為肚子里有小寶寶了才不舒服呀？”
黎薇緩緩睜開眼，怔怔地看著女兒。
安安把水杯遞給她，小腦袋湊過來：“前幾天我在院子里玩，聽見你跟奶奶說話了。媽媽你是不是有小寶寶了？”
冰涼的玻璃觸感讓黎薇清醒。她看著女兒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沒有任何雜質，只有純粹的好奇和關心。
她下意識地問：“那……你告訴爸爸了嗎？”
安安用力搖頭：“還沒有。”
黎薇松了口氣。
還好，還好厲鄞川還不知道，如果他知道了，以他的性子，恐怕又會掀起一場無法收拾的風波。
她放下水杯，輕輕握住安安的手，看著孩子的眼睛，認真地說：“安安，聽媽媽說，肚子里的這個寶寶，是媽媽一個人的，跟爸爸沒有關系。你答應媽媽，不要把這件事告訴爸爸，好不好？”
安安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小臉上慢慢浮起一絲難過。
她不明白為什么寶寶“跟爸爸沒有關系”，也不明白為什么不能告訴爸爸。她只知道，媽媽說這話的時候并不開心。
“可是媽媽……”安安的聲音有些委屈。“為什么呀？”
黎薇把安安摟進懷里，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低啞：“沒有為什么，安安乖，聽媽媽的話。”
懷里的小身子慢慢放松下來，安安把臉埋在她胸口，悶悶地“嗯”了一聲。
只是那聲回應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她趴在媽媽懷里，看著窗外漸漸沉下去的夕陽，心里忽然有些難過。
爸爸要和凝初阿姨結婚了，可是安安為什么一點也不開心。